這姿態帶着一種突如其來的侵襲感，直勾勾地撞進了她的眼睛。
許初薇的心髒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攥緊了，驟然停跳，隨即又狂亂地搏動起來，撞擊着耳膜。
她強自鎮定，目光不閃躲，迎着他近在咫尺的注視，輕輕點了點頭。
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知聿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反而像是被什麼吸引住，在她臉上逡巡了片刻，最後定格在她的眼睛。
那琥珀色的瞳仁在緊張時顯得格外清透溼潤，映着光，映着他，帶着小動物般的無措和一種不自知的吸引力。
他忽然覺得，這雙眼睛很好看，溼漉漉的，怯生生的，又藏着一點不肯完全認輸的倔強。
像只受驚卻又好奇打量人的小貓。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女聲響起，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和怒氣，在他們身後炸開：“宋知聿！”
許初薇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肩膀一顫，下意識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着紅色吊帶裙，妝容精致的女人正快步走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憤怒，眼睛死死盯着宋知聿。
然後又掃向他身旁的許初薇，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你前天才跟我分手，”徐茜雅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拔高，帶着破音的尖銳，“現在就找到了新女朋友？！”
她的口劇烈起伏，伸手指向許初薇，指尖都在發抖。
“宋知聿，你把我當什麼？！”
許初薇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分手？新女朋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徐茜雅的目光已經像刀子一樣剮在她臉上，裏面的嫉恨幾乎要噴涌而出。
下一秒，徐茜雅竟揚起手，不管不顧地就要朝許初薇臉上扇過來。
“徐茜雅！”
宋知聿的聲音陡然變冷，帶着明顯的不耐和警告。
他動作極快，在徐茜雅的手落下之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小，迫使她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別犯渾。” 他甩開她的手，語氣疏離而冷淡，“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記得我說得很清楚。”
徐茜雅被他甩開，踉蹌了一下，臉上的憤怒瞬間被委屈和哀求取代，眼眶迅速紅了。
“別……阿聿，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上前一步想抓宋知聿的衣袖，卻被他側身避開，“我不該管你，我不該查你手機，我不該亂發脾氣……我改，我真的改，我以後再也不會了，求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不要分手……”
她哭得梨花帶雨，妝容都有些花了，試圖用以往的柔弱姿態打動他。
宋知聿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絲毫波動，甚至帶着點厭倦。
“分手了再來糾纏前任，”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你不覺得你很掉價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淚痕斑駁的臉，吐出的話語像冰錐：“女孩子，還是要自尊心強一些。”
徐茜雅被他這句話刺得渾身一顫，哀求的神色僵在臉上，隨即轉化爲更深的難堪和羞惱。
見宋知聿完全無動於衷，紋絲不動，她猛地將矛頭再次對準了旁邊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的許初薇。
“是你，小三！賤人！”
她失去理智般地咒罵起來，話語粗鄙不堪，“我告訴你，他不過就是玩玩你！你這種貨色……”
他本看不上！
“嘖。” 宋知聿極其不耐煩地發出一聲輕嗤，眉頭緊緊皺起。
他忽然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將還有些發懵的許初薇往自己身邊一帶。
許初薇猝不及防，腳下不穩，幾乎半靠在他身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別胡攪蠻纏。”
他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句，不再看歇斯底裏的徐茜雅一眼，拉着許初薇，轉身就走。
他的步伐很快，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許初薇只能被動地跟着，幾乎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腳步。
身後，徐茜雅的哭罵聲漸漸模糊，最終被城市的夜噪聲吞沒。
他一直拉着她走到相對僻靜的路口，才鬆開手。
許初薇喘着氣，心跳得飛快。
一半是因爲剛才的沖突，另一半是因爲他方才突然的靠近和此刻依然縈繞在鼻尖的清冽氣息。
一路無話。
他攔了車，報了學校的地址：“去京大。”
車廂內一片沉默，只有窗外流動的光影。
許初薇緊緊靠着車門，盡量離他遠一些，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剛才徐茜雅憤怒的臉和那些刺耳的話語。
原來他剛剛分手……
他身邊真的從不缺女人……
車子很快到了地方。
許初薇低聲道了謝，推開車門。
“等等。”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讓她腳步頓住。
許初薇轉過身，隔着打開的車門，看向車內陰影裏的他。
路燈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看不清表情。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深邃難辨。
片刻，他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叫什麼名字啊？小課代表？”
許初薇的心，在此刻情境下顯得格外突兀又微妙的“課代表”，輕輕一顫。
她抿了抿唇，聲音在夜風中清晰而柔軟：“許初薇。”
月光與路燈交織的光線下，她的名字輕輕落下，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宋知聿看着她，幾乎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嗯，很好聽的名字。”
車門關上，出租車駛離，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弧線，很快消失不見。
許初薇站在原地，夜風吹拂着她發熱的臉頰和混亂的思緒。
許初薇。他問她的名字了。
他，誇她名字好聽……
夜風襲來，許初薇的眼淚晶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