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跑!”趙妍兒的回答,脆又響亮。
“好。”
蘇錦繡不再廢話,拉着兩個孩子,一頭扎進了城外的荒野裏。
雖然她們成功出城了。
但蘇錦繡很清楚,危機並沒有解除。
那個叫趙虎的家夥,狡猾得像狐狸,狠起來又像瘋狗。
“天花”這種伎倆,只能騙得了一時。
一旦他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可能被耍了,絕對會立刻派人追出來。
身後。
城牆上傳來的犬吠聲和隱約的馬蹄聲,證實了她的猜想。
他們已經追上來了!
腳下是泥濘的官道,平坦開闊,但也無遮無攔。
在這裏跑,遲早會被騎兵追上。
怎麼辦?
蘇錦繡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
在那裏,一條寬闊的河流,在夜色中靜靜地流淌着。
是護城河。
河面很寬,至少有五六十米。
河水因爲下雨而變得有些渾濁,流速也很快。
在這樣的雨夜裏下水,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可蘇錦繡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危險。
同時也意味着生機!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渡河!
走官道,是十死無生。
渡過這條河,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一來,河水能徹底阻斷追兵的腳步。
二來,這冰冷的河水,正好能洗去她們臉上、身上那層惡心的“天花”僞裝。
否則頂着這副尊容,別說趕路了,估計連個村子都進不去。
“我們走水路。”
蘇錦繡指着那條黑漆漆的河,對兩個孩子說。
趙妍兒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裏沒有絲毫畏懼。
可一旁的蕭雲澈,卻嚇得臉色發白。
他從小在侯府長大,別說這麼急的河,就連荷花池都沒下去過。
“我……我怕……”
他的聲音帶着哭腔,身體不住地往後縮。
“怕?”
蘇錦繡回過頭,眼神冷得像河裏的冰。
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這個名義上的“小主子”說話。
“怕就能活命嗎?”
“怕就能讓你爹娘活過來嗎?”
“想活命,就給我閉嘴!跟着我走!”
“不然,我現在就把你扔在這兒,你自己去面對後面的追兵!”
一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蕭雲澈的頭上。
他被徹底鎮住了。
看着蘇錦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把所有恐懼都咽回了肚子裏,只是用力地咬着嘴唇,點了點頭。
蘇錦繡不再管他,開始迅速在河邊尋找可以利用的工具。
幸運的是,不遠處就有一個廢棄的渡口。
她在渡口的角落裏,找到了幾塊被丟棄的、還算結實的木板。
又從岸邊的柳樹上,扯下許多堅韌的藤條。
她沒有時間做精細的活。
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將幾塊木板並排捆扎在一起,做成了一個極其簡陋的木筏。
“妍兒,過來幫忙!”
“好嘞娘!”
懂事的趙妍兒立刻跑了過來,用她小小的身體,和蘇錦繡一起,艱難地將那沉重的木筏,一點點地推向河裏。
“譁啦——”
木筏終於入了水。
在湍急的水流沖擊下,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上來!”
蘇錦繡先將蕭雲澈抱上木筏,然後是趙妍兒。
最後,她自己也跳了上去。
她撿起一斷掉的船槳,用力在岸邊一撐。
簡陋的木筏,載着三個人的命運,晃晃悠悠地,朝着河對岸漂去。
河水刺骨的寒意,瞬間就浸透了鞋襪。
蕭雲澈嚇得死死抓住木板,一動不敢動。
蘇錦繡沒有時間安撫他。
她必須用盡全力,控制着木筏的方向,與湍急的水流對抗。
雨,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他們的衣服,早已溼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又溼又冷。
可蘇錦繡的心,卻是火熱的。
因爲她看到,對岸,離她們越來越近了。
再有幾十米!
只要再有幾十米,她們就安全了!
然而。
老天爺,似乎總喜歡在人們看到希望的時候,再狠狠地給你一巴掌。
就在她們劃到河中央的時候。
身後。
她們剛剛出發的岸邊,突然亮起了一大片火把!
熊熊的火光,將整個河面,都照得如同白晝!
數十名玄羽衛,騎在馬上,正站在岸邊,拉弓搭箭,冰冷的箭頭,遙遙地對準了她們!
爲首的,正是趙虎!
他那張刀疤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猙獰和扭曲。
他顯然已經想明白了自己被耍了。
“在那兒!”
趙虎抬起手,遙遙一指,聲音裏充滿了被愚弄後的暴怒。
“快放箭!”
“死活不論!”
一聲令下。
“嗖!嗖!嗖!”
數十支箭矢,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如同一陣黑色的暴雨,朝着河中央那葉小小的木筏,鋪天蓋地地射了過來!
“趴下!”
蘇錦繡發出一聲厲喝,猛地將兩個孩子按倒在木筏上,用自己的後背,去迎接那漫天的箭雨!
“噗!噗!”
幾支箭矢,擦着她的身體,深深地釘入了木筏裏。
木筏在水流和箭矢的沖擊下,本就不穩。
此刻,更是搖搖欲墜!
更要命的是——
“嘎吱!”
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捆綁着木板的藤條,因爲承受不住巨大的沖擊力,突然,斷了!
蘇錦繡的眼-神,充滿了驚駭和不甘。
她低聲對女兒說。
“妍兒,抓住弟弟,別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