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目睹
蘇凝意識再次回攏之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房檐木梁,視線往下移,一排排紅漆靈位被供奉的整整齊齊。
從窗外傳來的微風不禁讓蘇凝打了個寒噤,明明初秋時節,可這裏卻散發着冷冷的寒意。
意識回籠之後,她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竟然不知何時被綁了起來,就連喉嚨也被堵住。
屋裏空無一人,旁邊的蠟燭在微風中搖曳,散發出淡淡的光亮,可卻讓孤苦無依的少女愈發心悸。
忽地,剛剛還只是不安的少女瞳孔一縮,似是心髒驟停般死死的盯着不遠處的黑漆木盒。
那分明是口棺材!
而在那棺材旁邊,慘白的紙人被畫上了妝容,鮮紅的唇瓣像是由人血浸染。
霎時間,一切的古怪都有了解釋,態度古怪的村長,遲遲不見的新郎,面善心狠的婆子。
這分明就是一樁冥婚。
想到這,少女臉色驟然慘白,是那種連妝容都壓不下的白,泛着死寂的青色。
可還未等她來得及害怕。
"咣當"一聲。
雕花木門被人從門外推開,一行人不疾不徐的走進來。
蘇凝抬眼望去,爲首的婦人梳着富貴的發髻,穿金戴銀,只是頭面上的一顆珍珠便能抵了普通老百姓的一個月的吃穿用度。
不愧是落雲城中的大戶人家。
李夫人約莫四十出頭,不過保養得當,看起來倒是雍容華貴,不過素裏擺出來的和善如今在搖曳的燭火下倒是顯得有些陰森滲人。
她身後跟着的家仆下人臉上面無表情,在身後的黑暗中仿若是吃人的妖怪。
"你就是我兒的媳婦?姿色倒是平庸。"
李夫人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她打量着蘇凝,只是那狹長的眼眸卻掃了掃身旁的下人。
"夫人饒命啊,許是......許是那蘇老頭子最近腦子不太活絡了,竟然敢拿這種貨色來搪塞我們李家,奴婢這就去派人將那老頭子抓來。"
說話之人聲音顫抖,在李夫人視線掃來之時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倒是比蘇凝這個受害者還要委屈。
那跪着的人早上蘇凝還見過,正是來送湯的李婆子,只是相較於先前,如今的她倒真是像一條被主人訓斥的狗。
李夫人神色如常,只是攏了攏發髻,淡淡道:"罷了,如今多事之秋,只是可憐了我兒英年早逝,若是他還活着,便是他要娶天上的仙女,爲娘也會給他尋來。"說完,便用巾帕抹了抹眼淚。
蘇凝如今手腳都被綁住,只能看着她們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苦情戲。
說到底,這些落雲城中的有錢人趁着山高皇帝遠,私下裏自然從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人命在她們眼裏,不過也就是銀子罷了。
李夫人依依不舍的摸了摸那漆黑的棺材,喃喃道:"我的軒兒,娘給你娶了個媳婦,以後在下面就不孤單了......"
李夫人眼角上挑,本該是凌厲的樣貌,可此時倒是多了分爲數不多的柔情。
只是她對着的是黑漆漆棺材,這點柔情便怎麼看怎麼讓人害怕。
"來人!如今時辰正好,正是拜天地的好子!"
聽着李夫人狀若癲狂的話語,蘇凝心下一驚,可她如今不過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哪裏是這些人的對手。
丫鬟婆子們一擁而上,蘇凝被堵住喉嚨,只能發出"嗚嗚"的叫聲,而一旁的李夫人早已冷眼旁觀這一幕,只有在觸及到"兒子"時才露出些許溫柔。
蘇凝臉上淚痕斑駁,可怎麼也不肯如她們的意,忽地,屋外一陣冷風吹過,李夫人似是心有靈犀,連忙吩咐道:"還不快將這丫頭打暈,軒兒該等的急了。"
見狀,一群人中不知是誰出的手,蘇凝只能感覺到後頸一陣疼痛,而後就不省人事昏了過去。
一行人趁着夜色偷偷將棺材運往選好的地址,李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望着那遠去的身影,終是留下了一滴淚。
只是,剛剛發生的一切,卻都被另一行人瞧了個底朝天。
"簡直是欺人太甚!這李家居然舉行如此慘無人道的活葬之禮。"
身着紅衣的少女趴在檐上,因爲氣憤,竟然連手下的磚瓦都硬生生劈開了兩半。
"哎呦喂,姑,你是還嫌聲音不夠大嗎?非要把下面的人都引過來才甘心嗎?"越子今壓低聲音,恨不得整個人都趴在檐上,與夜色融爲一體。
"哼......便是發現了又如何?我可不信這李府的蝦兵蟹將能將我如何。"棠溪不屑道。
越子今看了看她腰上別着的九節鞭,到底沒說什麼。
伴隨着抬棺人逐漸消失在夜色中,越子今扯了扯身旁少女的袖子,示意她離去。
說來也巧,四人今進城之後原本打算歇歇腳,由於蘇家村的病人還需要一味藥材,所以遊尋春便先去了藥鋪抓藥。
至於棠溪,她本來想跟着遊尋春,可對方拒絕的態度實在明顯,加之越子今這個混不吝的又想去賭坊試試手氣,棠溪無奈,爲了防止他又惹事只好拉着裴雲瀲跟着去。
誰知,一行三人剛進入賭坊,便瞧見前不久剛見面的蘇家村村長在這大肆揮霍,哪還有半點先前的唯唯諾諾的模樣。
棠溪簡直要驚呆了,握着鞭子就想上前質問,裴雲瀲無奈,還說要攔着越子今惹事,結果她自己倒先按捺不住了。
好在越子今鬼主意多,做了番僞裝之後,便利用對方的賭徒心理將對方一舉抓獲,一番審問之後才知曉這蘇家村這些年居然做出了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而後,待遊尋春回來,幾人便商量了一番,由棠溪和越子今去打探李府的消息,裴雲瀲去搜集落雲城這些子還有沒有別的喜事,遊尋春作爲大夫,不會武功,便在客棧等他們回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棠溪和越子今在夜色中穿梭,忽地,那俊秀的少年郎喊住了身前的紅衣少女:"棠溪,你先等等,咱們應該兵分兩路。"
"那行人抬着棺應當走的慢,你先回客棧喊人,我去跟着他們,那新娘被封在棺裏,我怕其中會出什麼變故。"
棠溪回過首望着黑暗中的少年,許是人命關天的事,對方倒是難得的正經了起來,他皮相生的好,明明是在市井裏摸爬長大的,可正經起來卻有種卓爾不凡的貴氣。
棠溪在第一次見到他時便察覺到了,只是越子今素裏總是沒個正形,下意識地,她便有意無意的忽略。
或者說,她不相信像越子今這樣的人會有着那樣出衆的氣質。
這種氣質即使是身爲鑄劍山莊大小姐的她也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
棠溪有些恍惚。
月色寂靜空靈,對方精致的眉眼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顯得有些冷冽,以至於再次回過神來巷中哪還有少年的身影。
棠溪跺了跺腳,似是懊惱剛剛居然被越子今糊弄過去了,他那三腳貓的功夫,若是真出了什麼事,她又如何該與爹爹交代?
可客棧就在不遠處,想了想,到底還是先回客棧將消息送達了。
"越子今,你可千萬別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