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賓背着背簍,剛走到村口的大樹下。
那三個二流子就圍了上來。
“喲,這不是陳家二郎嗎?”
領頭的是個叫賴三的潑皮,滿臉麻子,兩顆大門牙向外呲着。
他手裏把玩着兩塊石頭,一雙倒三角眼盯着陳賓身後的背簍。
“進城了?”賴三吸了吸鼻子,“好香啊,這是買了什麼好東西?”
另外兩個跟班也湊了上來,一左一右堵住了陳賓的去路。
“陳二郎,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其中一個人嘿嘿笑道,“村裏誰不知道你家大郎快咽氣了,你不在家守着,居然還有閒錢進城買辦?看來你當兵這幾年沒少掙錢啊。”
陳賓面無表情,腳步未停。
“讓開。”
賴三沒動,反倒伸手去抓背簍的邊緣,“別這麼小氣嘛,讓哥幾個看看,是不是買了糧食?”
陳賓微微側身。
賴三的手抓了個空,腳下也沒站穩,踉蹌了一下。
“草!”
賴三惱羞成怒,把手裏的石頭往地上一摔,“陳二郎,給臉不要臉是吧?信不信老子……”
他話沒說完,就被陳賓冷冷的一眼瞪了回去。
那是過人的眼神。
賴三心裏一突,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陳二郎以前就是個傻子,怎麼出去當了幾年兵回來,變得這麼邪性?
“二郎,你這麼急匆匆的,該不會是趕着去討好那個娘們吧?”
兩個跟班聞言,淫笑着附和。
“三哥,你說得對,他這一背簍的東西,若是送給李美人,說不定今晚就能爬上她的炕。”
“那個李美人,真是奇怪哦,快三十歲了還沒嫁人,仗着有幾分姿色,平裏老愛跟村裏的男人眉來眼去。”
他們口中的李美人,正是賣地給陳賓的李紅雨。
說起來,陳賓不僅輕薄過人家,還欠了人家一兩銀子。
難怪李紅雨着急賣地,還訛自己銀子,原來這幾天就要交單身稅了。
不知道她錢湊齊了沒。
陳賓聽了一會,就跨步離開。
“嘿,還不理人。”一名跟班沖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裝什麼?誰不知道你想睡那個貨?可惜啊,人家眼光高着呢。”
“高個屁!”賴三舔了舔嘴唇,“她都快三十了!再過幾天若是還嫁不出去,我看她怎麼辦!”
“就是。”另一個跟班附和道,“朝廷可是下了死命令,適齡女子必須婚配。若是交不起那‘單身稅’,就得被抓去前線充軍妓,聽說那單身稅今年又漲了,這李紅雨家裏那點地都賣光了,我看她是懸嘍。”
“嘖嘖,真是暴殄天物。要是送去前線給那幫大頭兵糟蹋,還不如便宜了咱哥幾個。”
“你要是有銀子替她交稅,她肯定願意嫁給你。”
“我哪有那閒錢?我都快餓死了,何況,我要真有錢,早去城裏逛窯子了。”
三人聊起村裏的美女,滔滔不絕。
陳賓聽到“單身稅”“軍妓”兩個詞。
他腳步一頓,想起了前世歷史中,確實有過這種記載。
戰亂年代,人口銳減,朝廷爲了恢復人口,會強制女子出嫁,若是逾期不嫁,要麼繳納高額罰金,要麼……
若是陳大郎死了。
那嫂嫂吳玉娘,豈不是也要變成寡婦?
按照大夏律例,寡婦若無子嗣,必須改嫁,否則同樣要繳納單身稅。
吳玉娘才二十三歲,正是最好的年紀。
若是交不起,她也得被抓去前線充當軍妓……
單身即!
想到這,陳賓轉過身,大步走回賴三面前。
“多少錢?”
賴三正跟兩個跟班在那意淫李紅雨的身子,冷不丁見陳賓過來,嚇了一跳。
“什……什麼?”
“單身稅,多少錢?”陳賓盯着他,聲音低沉。
賴三愣了一下,隨即猥瑣地笑了起來。
“喲,還真讓我說着了?你小子果然是看上李紅雨了?想替她交稅?”
“少廢話。”陳賓不耐煩地打斷他,“到底多少?”
“我哪知道。”賴三聳了聳肩,“我們這幫光棍,連老婆都娶不上,哪還關心這玩意兒。不過我聽說,去年好像是五兩銀子。”
五兩?!
陳賓瞳孔微縮。
在這個一文錢能難倒英雄漢的荒年,五兩銀子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他僥幸獵了一頭鹿,也不過才賣了一兩多銀子。
“今年只會更多。”瘦猴在旁邊幸災樂禍地補了一刀,“聽說前線仗打得凶,死的人多,朝廷急着要人口。這稅怕是得翻倍。”
翻倍……
那就是十兩?或者是更多?
陳賓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陳大郎真的死了,這筆錢就是懸在吳玉娘頭上的閘刀。
陳大郎絕不能死……
陳賓沒有再多問,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傳來賴三等人的哄笑聲。
“看把這小子急的,看來是真的動心了。”
“二郎啊,你要是真有錢,不如借給哥哥花花,那種娘們你把握不住!”
陳賓充耳不聞。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搞錢,以及……怎麼保住那個家。
很快,那間破茅草屋出現在視線中。
院門虛掩着,破舊的木板門在風中吱呀作響。
陳賓快步走進院內,正要推開房門,突然聽到屋內的爭吵聲。
他收回手,小心地朝左橫移兩步,透過窗戶的破洞,往屋裏看去。
屋內光線昏沉。
陳大郎癱在床榻邊,那條斷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裹腿的布條滲出一片黑紅。
此刻,他正死死拽着吳玉娘的衣角。
“賤人!”
陳大郎嘶吼着,唾沫星子噴了吳玉娘一臉,“後山那棵歪脖子樹下壓沒有銀子,你是不是早知道樹下有捕獸夾?故意騙老子去的?”
吳玉娘看着陳大郎,身子不住地發抖。
“是。大郎,我也不怕告訴你。那捕獸夾,就是我讓阿賓放的。”
“你……”
陳大郎氣得渾身哆嗦,揚起巴掌就要往她臉上扇。
可手剛舉到半空,身子卻是一軟,整個人從床沿滑落,“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連帶着床頭那只粗瓷碗也被帶翻,摔得粉碎,殘存的湯藥潑了一地。
“爲什麼?”
陳大郎強撐着趴在地上,瞪着吳玉娘。
“老子是你男人!你竟敢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