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死神的懷表咔噠一聲。
我的靈魂被瞬間抽離。
“體驗結束。”
冰冷的聲音響起。
眼前的地下室破碎，黑暗退去。
冰冷的雨水混着狂風拍打在我臉上。
我回到了現實。
三十層高樓的天台邊緣，我半只腳懸空。
再一步，就是解脫。
身後幾米外，張強伸着手，僞善的焦急掛在臉上。
“小希！別做傻事！快下來，爸爸帶你回家！”
他旁邊，是我媽媽。
真正的姜棉，剛從那場噩夢中醒來。
她僵在原地，臉色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五歲身體裏的劇痛、絕望、窒息，還殘留在她神經末梢。
她看着我搖搖欲墜。
又看了一眼身邊表演慈父的張強。
她眼裏的迷茫徹底碎裂，只剩滔天恨意。
“老婆，你快勸勸小希啊，這孩子太不懂事了，拿跳樓威脅我們......”
張強還在演，伸手想去拉媽媽。
“啪！”
一記耳光，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甩在張強臉上。
他被打得一個踉蹌，臉上瞬間浮現五指紅印。
他捂着臉，震驚地看着平時對他唯唯諾諾的姜棉。
“你......你瘋了？你打我什麼？”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畜生！”
媽媽發出一聲淒厲尖叫。
她不給張強任何反應機會，像一頭發怒的母獅，
猛地撲上去，一口咬在張強脖子上。
死咬。
要把他的肉撕下來。
張強發出豬般的慘叫。
“姜棉！你神經病啊！鬆口！”
媽媽被推倒在積水的地上，又立刻爬起來。
這一次，她不顧一切沖向天台邊緣的我。
“小希！”
我身體前傾，即將墜落。
一雙溫暖顫抖的手，
抓住了我的手腕。
媽媽跪在泥水裏，拽着我，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她渾身溼透，頭發凌亂，
那雙眼睛裏盛滿了恐懼和悔恨的淚。
“別跳......求求你，別跳......”
她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知道了......媽媽全都知道了”
“媽媽錯了，是媽媽眼瞎，是媽媽該死！”
她用力將我從死亡邊緣拉回，緊緊抱住。
那個懷抱，勒得我骨頭生疼。
“沒事了，小希，沒事了。”
她顫抖着手，掀開我溼透的校服。
我後背層層疊疊、新舊交替的煙疤和鞭痕，暴露出來。
那是她在體驗裏親身承受過的傷。
她發出崩潰的哭嚎。
“怎麼會這樣......我怎麼才看見......我怎麼才看見啊！”
張強捂着流血的脖子，面目猙獰沖過來。
“姜棉！你這個潑婦！想謀親夫嗎？
我看你是和這死丫頭一樣不想過了！”
他揚起手，習慣性要打。
媽媽猛地抬頭。
那眼神，陰狠、毒辣，要吃人。
她抓起旁邊一塊裝修留下的板磚，
沒有猶豫，朝着張強那張虛僞的臉狠狠砸過去。
“砰！”
鮮血四濺。
張強哀嚎一聲，捂着滿臉的血在地上打滾。
“不想過了？”
媽媽搖晃着站起來，手裏握着染血的磚頭，把我護在身後。
她居高臨下看着地上哀嚎的男人，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張強，你說得對，我是不想過了。”
“在這之前，我要讓你把欠小希的，千倍、萬倍還回來！”
警笛聲在樓下尖銳響起。
媽媽扔掉磚頭，沒有遲疑。
她轉身捂住了我的眼睛和耳朵。
“小希，別看，別聽。”
“這次，換媽媽來保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