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局的辦公樓比林辰想象中更……樸素。
外牆的瓷磚有些剝落，大廳的光燈管嗡嗡作響，空氣裏飄着消毒水和舊文件混雜的味道。他按照短信指示來到三樓，推開“青訓科”的門。
辦公室不大，堆滿了卷宗和足球雜志。一個戴着黑框眼鏡、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從文件堆後抬起頭，正是張明。
“林教練？請坐請坐！”張明很熱情，起身倒水，“早就想跟你聊聊了，一直沒機會。”
林辰接過一次性紙杯：“張科長找我，是爲了星火隊？”
“是，也不是。”張明坐回椅子，搓了搓手，“首先得恭喜你們，贏猛虎隊那場球，打得很提氣！咱們江城業餘足球好多年沒出過這種冷門了。”
客套話。林辰等着下文。
“不過啊，”張明話鋒一轉，“我看了比賽錄像，說實話，贏得很險。靠的是李陽的靈光一現和全隊的拼命。戰術上……你們其實很被動。”
林辰點頭：“我們剛起步，實力有差距。”
“所以啊，”張明身體前傾，“林教練，有沒有考慮過，給孩子們一個更好的平台？”
來了。林辰不動聲色：“您是指？”
“市裏準備組建一支U19青年集訓隊，備戰明年省裏的青年錦標賽。”張明從抽屜裏拿出一份紅頭文件，“面向全市選拔，包括職業梯隊、體校、業餘俱樂部的優秀苗子。選拔上，會集中訓練，有專業場地、營養保障、比賽機會……甚至可能有職業俱樂部的球探來看。”
他把文件推過來：“星火隊有幾個孩子不錯。李陽，孫壯，趙磊，都可以來試試。特別是李陽，如果選拔上，很可能直接進市代表隊，以後保送個大學、走體育特長生，路子就寬了。”
條件聽起來很誘人。但林辰沒接文件：“選拔標準是什麼？誰來選？”
“標準嘛，當然是綜合評估。”張明推了推眼鏡，“我們局裏會成立專家評審組，結合技術測試和比賽表現。我是評審組副組長。”
“王坤教練，”林辰突然問，“他在評審組裏嗎？”
張明的笑容僵了一下：“王教練……他對本地足球很熟悉，也是專家組成員之一。”
果然。林辰心裏冷笑。
“張科長，”他放下紙杯，“如果我沒猜錯，這個集訓隊，背後有猛虎隊的贊助吧？”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張明的臉色變了變，最終嘆了口氣：“林教練，你是個明白人。我也不瞞你，猛虎隊的方，確實對這個很感興趣。但他們也是想爲江城足球做貢獻嘛……”
“貢獻到要把我的隊員挖走？”林辰打斷他。
“話不能這麼說！”張明有些急了，“這是爲孩子們的前途着想！在星火隊，你們有什麼？破場地，沒經費，連個像樣的訓練計劃都沒有！去了集訓隊，有專業教練，科學訓練，未來……”
“未來被他們挑剩下的，再扔回給我？”林辰站起身，“張科長，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們星火隊的孩子，暫時不需要這種‘前途’。”
“林辰！”張明也站了起來，語氣加重，“你別意氣用事！你們贏了一場，不代表什麼！接下來打江城大學隊，你們拿什麼贏？人家是正規大學生球隊，訓練系統，身體技術都碾壓你們！到時候輸了，李陽他們的熱度一過，誰還記得你們？”
他指着窗外：“現實點！讓李陽他們來參加選拔，至少有條退路。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們後面連敗，球隊散了，孩子好歹有個去處。”
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某種意義上，他說的是事實。
星火隊現在的一切，都建立在“奇跡”的基礎上。一旦奇跡不再，現實會立刻露出殘酷的獠牙。
林辰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選拔是什麼時候？”
張明以爲他動搖了，臉色緩和：“下周六，市體育中心。測試一天，比賽觀察一周。”
“好。”林辰點頭，“我們會去。”
張明露出笑容：“這就對了嘛！我這就……”
“但不是以個人身份。”林辰看着他，“星火隊，會以整隊的形式，申請和你們的集訓隊打一場教學賽。時間，就定在你們選拔賽之後。”
張明的笑容凝固了。
“贏了，證明我們不需要你們的‘平台’。”林辰的語氣平靜而堅定，“輸了，我親自把李陽他們送來。”
“你……”張明張了張嘴，最終搖頭，“林辰，你這是何必？跟官方的集訓隊打，你們沒有任何勝算！”
“有沒有勝算，打了才知道。”林辰轉身走向門口，“麻煩張科長安排一下。告辭。”
門關上。辦公室裏，張明盯着那份紅頭文件，良久，苦笑着揉了揉太陽。
“真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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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訓練場的路上，林辰買了一包煙。
他很少抽煙，但此刻需要一點尼古丁來理清思緒。
張明的話雖然難聽，但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星火隊的基礎太薄弱了。一場勝利掩蓋不了所有問題——場地、經費、傷病、球員發展不均衡、戰術單一……
最重要的是，人才儲備幾乎爲零。
九個能踢的，兩個受傷，一個心理障礙。剩下的六個人，撐不起一個漫長的賽季。
“得找新人。”林辰吐出煙圈，調出系統。
【潛力探測】功能，每次使用消耗50勝利點數，範圍半徑500米。
他現在有450點，夠用9次。但探測範圍太小，像在沙漠裏淘金。
正想着，手機震動。是蘇晴發來的微信——那位采訪過他的女記者。
“林教練，有個情況你可能需要知道。我打聽到，江城大學隊今年招了幾個體育特長生，其中有個叫秦風的中場，是從中甲梯隊退下來的，因爲紀律問題被開除。實力很強，在大學生聯賽算是降維打擊。”
“另外，他們在打聽李陽的比賽習慣，好像在研究針對性防守。”
“還有，王坤最近和大學隊教練走得挺近。”
三條信息，每一條都像石頭砸進水裏。
林辰回復：“謝謝。方便的話，能弄到那個秦風的比賽錄像嗎？”
“已經在找了，晚點發你。”
放下手機，林辰加快了腳步。
時間不多了。下一場比賽在一周後，對手更強，準備更充分。
而他手裏，牌並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