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願再牽連蕭雲——他是,與她終究不同。
可她這番猶豫,卻讓蕭雲會錯了意。
蕭雲心中泛起一絲澀意。
他記得原著裏,陳家洛助霍青桐奪回經書後,她不僅傾心相許,更贈以貼身短劍。
而今輪到他,卻似什麼也未得到。
霍青桐的邀請,看來也不過是禮節之辭,實有分別之意。
“罷了,我還是繼續漂泊吧。”
蕭雲忽覺孤寂襲來,淡淡一笑,語氣平靜。
他欣賞霍青桐的颯爽聰慧、膽略過人,亦憐惜其境遇,卻不願勉強相伴。
來到此間天地,他雖知劇情走向、曉人命運,意在尋機提升自身,可又何嚐不盼能遇二三知交、同道中人呢?
“蕭公子,請留步!先前是青桐考慮不周,我並非有意疏遠,實因奪書之事已觸怒朝廷,乾隆定會遣人追擊,歸途必然凶險重重。
青桐只是不願見恩公因我們而涉險。”
霍青桐快步上前,輕拉住蕭雲衣袖解釋道。
蕭雲望向她那雙明亮而真摯的眼眸,其中英氣與柔美交織,容顏照人,竟令他心頭微微一顫,沉寂已久的心緒似被悄然撥動。
“原來如此,倒是我多慮了。
青桐莫非以爲我是畏難之人?既已出手相助,自當一路相伴。
你們前路未卜,我怎可就此離去?正好我也未曾到過塞外,便隨你們去西疆走走,看看那邊風光。”
蕭雲展顏一笑,語氣爽朗。
“既然如此,青桐謹代表族人歡迎蕭公子。”
霍青桐不再多勸,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
這一笑,仿若雪蓮初綻,明媚鮮妍,令人心旌搖曳。
誤會既消,二人之間距離似乎也拉近許多。
霍青桐吩咐衆人整理行裝後,便與蕭雲一同啓程西行。
沿途各城門口皆張貼着繪有蕭雲與霍青桐形貌的海捕文書,官兵嚴格盤查往來行人。
衆人只得舍棄馬匹與多餘行李,輕裝簡從,專揀偏僻小徑向西疆迂回前進。
即便如此,仍數次遭遇朝廷派出的高手截擊。
幸有蕭雲沿途護持,經過幾番激鬥,衆人得以突圍,但霍青桐麾下隨行的族人勇士已折損大半,令她一路情緒低沉。
最爲驚險的一回,是清朝麾下令人聞風喪膽的血滴子竟追蹤而至。
這批人武藝高超,兵器奇特,暗器頻出且淬有劇毒,手段狠辣異常。
血滴子乃皇帝親手訓育的密探,不僅個個悍勇,更擅結陣合擊,圍攻之勢凌厲難擋。
那一戰極爲艱難。
蕭雲雖身手不凡,卻尚不能完全無視淬毒暗器的威脅,加之需分神護持霍青桐,待到將數十名血滴子盡數剿滅時,霍青桐身旁的族人已無一幸存。
唯一所幸,是西疆已然在望。
蕭雲心中暗忖:書劍原著之中,似乎並未提及血滴子登場,爲何在此竟會遭遇?
他卻未曾細想,自己所處的本就是一個真實世間,又豈是一部話本所能盡述?諸般情節之外的變數,本就可能發生,只是蕭雲尚未全然領悟罷了。
皓月當空,繁星如綴,夜色靜謐而遼闊。
山林間,一簇篝火輕輕躍動。
蕭雲緩緩轉動架上的烤兔,肉香漸漸彌漫開來。
然而坐在一旁的霍青桐卻仍無動於衷。
少女環抱雙膝,垂首不語,側影在火光中顯得單薄而淒清,教人見之生憐。
蕭雲明白她此刻心境——同行族人盡數罹難,唯她獨返,後該如何面對那些逝者的親眷?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十餘歲的少女。
縱使聰慧過人、謀略出衆,親眼目睹族人接連倒下,又怎能不悲慟?
“青桐,多少用些肉食吧,烤得正香。”
蕭雲撕下一塊兔肉,輕聲遞到她面前。
“我吃不下。”
少女低着頭,嗓音微啞。
“終究是我未能護住你的族人周全。”
蕭雲低嘆。
他已竭力而爲,但那些血滴子武功詭譎、配合森嚴,她身旁的族人實在難以抵擋。
“蕭公子切莫如此說。
是青桐無能,未能將他們平安帶回。”
少女眼眶微紅,語帶哽咽。
“經書得以保全,對族人而言已是莫大功勞。
這能免去更多傷亡,無人會責怪於你。”
蕭溫聲勸慰。
“還是吃些東西吧。
唯有保重自身,才有力氣將經書送回,繼續趕路。”
“……好。”
霍青桐輕輕接過烤肉,櫻唇微啓,小口咬下,舉止間仍帶着少女特有的清雅模樣。
“青桐,你真好看。”
蕭雲不覺看得有些出神,脫口說道。
“蕭公子又拿我說笑,世上好看的姑娘不知有多少。”
霍青桐輕嗔一眼,頰邊卻浮起淡淡紅暈,愈發明麗動人。
“我可不信還有比你更美的女子。
青桐這般容貌出衆,身姿秀逸,在西疆定有不少青年傾慕吧?”
蕭雲試探着問道。
“才沒有呢。
他們都更喜歡我妹妹那般溫柔純真的性子。
我終習武弄棒,在他們眼中怕只是個不像姑娘的野丫頭,哪有人敢來追求。”
霍青桐不由莞爾。
她何等聰慧,怎會聽不出蕭雲話中深意。
“當真?青桐你如此出衆,容貌與才智皆屬上乘,兼具武藝與謀略,勇氣更勝尋常男子,堪稱一代女傑!只是他們未能識得罷了!”
“我哪有這般好!自己竟未察覺!”
霍青桐聞言頓時展顏,眼中漾起笑意。
世間女子,誰不喜聽贊美之詞?縱使聰慧果敢、懷大略如霍青桐,亦難例外!
尤其在這輕視女子的舊世之中,無論霍青桐何等傑出、立下多少功勞,終究因身爲女子,難得族人看重,更少有人這般直言稱頌!
這也正是原故事裏她屢遭父兄及部下猜疑之故。
倘若身爲男兒,以霍青桐的才略與作爲,早該成爲西疆 ** 的繼任領袖,受盡族人敬仰,何來質疑之聲?
因而,面對蕭雲這番毫無保留的贊譽,她心中仿佛浸了蜜一般甜潤。
“自然是有。
在我眼中,青桐你完美無瑕,縱是天宮仙子也不及你半分。”
蕭雲目光專注地望向她,語氣懇切。
“哼,不與你說了!”
霍青桐只覺周身發熱,心口怦然,皎月似的面龐霎時染上紅霞,恰似盛放的紅蓮,明媚動人。
“我不過是見你心緒低沉,想逗你開懷罷了。”
蕭雲含笑調侃。
“哦?那你方才那些誇贊,都是隨口哄我的了?”
少女微微鼓腮,貝齒輕咬朱唇,一雙明眸含嗔帶惱地睇向蕭雲。
這般情態竟讓蕭雲心頭一跳,漾開幾絲別樣的波瀾。
“絕非如此,字字出自真心!”
“哼,男子言語最會騙人,誰敢輕信?”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青桐,若我有半句虛言……”
“好啦,信你便是。”
……
一番笑談過後,二人之間似更親近幾分。
霍青桐也終於從先前的悲鬱中走了出來。
“青桐,你對紅花會知曉多少?依你看,他們能否成事?”
蕭雲神色認真地問向霍青桐。
他想聽聽霍青桐如何評判紅花會的抗清大業,也想看看此時的她是否已具卓識遠見,能洞察時勢。
在原作中,西疆 ** 最終被朝廷大軍攻破,主因便是其父兄始終不信她能爲,屢屢牽制,未予全權。
使得這般奇女子空負才略卻無處施展,最終黯然離世,隨天山雙鷹隱遁雪峰。
而紅花會的抗清敗局,亦與陳家洛等人從不采納霍青桐的謀略有關。
他們往往自以爲是,固執己見,心思天真,只道說服乾隆便能扭轉乾坤。
如此行事,焉能不敗?
“我自師父處歸來未久,對紅花會所知有限。
只知他們是一腔熱血的武林人士,算得上豪傑之輩。”
“他們雖舉着反清復明之旗,卻無自己的兵力,亦無周密籌劃,行事過於直莽,過於顯露,未能把握民心,亦不通曉大勢。
真要成就大事,恐怕艱難重重。”
霍青桐沉吟片刻,輕聲細語道。
嗓音清越,如山澗幽泉。
“說得正是。
這些人不圖組建自身力量,只知拉攏、滲透朝廷在江南的駐軍,終究如散沙難聚,成不了氣候。”
“更關鍵的是,紅花會前任總舵主於萬亭竟想從乾隆身世上尋得破綻,意圖其改朝換代,顛覆清廷, ** 漢室。”
蕭雲搖頭輕嘆。
“此事我也聽師父提過。
但蕭公子你又是從何得知?”
霍青桐偏首望來,眸帶好奇。
“我自有消息來源。
不僅如此,我推測紅花會新任總舵主陳家洛,恐怕仍會走其義父於萬亭的老路,將復國希望寄托於乾隆一身。”
“怎會?陳家洛豈會如此天真?即便他有此念,會中其他當家又怎會同意?”
霍青桐難以置信。
“陳家洛此人你也見過,那般迂闊書生性情,天真單純,何事做不出來?至於紅花會諸位當家,多是江湖草莽,缺乏政見與謀略。
這樣一群人聚在一處,又有何不可能?”
蕭雲微微一笑。
“聽你這麼一說,倒真有可能……那豈非太過危險?”
霍青桐思量片刻,不由面露憂色。
“不必過慮,眼下尚未到那般境地。
我知你不忍見這些抗清志士受損,若真到緊要關頭,我們提點他們一二便是。
倒是你們西疆 ** ,乾隆此次未得貴族聖物,定會遣大軍強攻。
你如何看?”
蕭雲凝視霍青桐,正色問道。
“是,乾隆必會對西疆 ** 用兵。
我回去後便稟明父親與族人,教他們早作防備。”
“有你這位女中諸葛在,我相信朝廷縱來千軍萬馬,亦難有斬獲。”
蕭雲從容含笑,緩緩說道。
這一路走來,蕭雲真切領教了霍青桐的機敏。
盡管她的族人大多喪命於朝廷血滴子之手,霍青桐卻屢次識破官府的圈套與埋伏,更借助地勢設下陷阱,令追兵傷亡慘重。
她總能從細微線索中推斷出敵方的部署與兵力,若非依靠她的智謀,蕭雲覺得他們恐怕至今仍未能接近西疆。
“我哪有這般本事!你盡會誇大。”
霍青桐微微側首,語氣裏帶着謙遜。
“哈哈,總之我知道你非常了得!”
“對了,青桐,你能否幫我瞧瞧這本秘笈是否存有缺陷?我嚐試修習數,卻始終未能覺察到氣機。”
蕭雲將從田歸農處得來的內功口訣遞給霍青桐。
他清楚霍青桐師承天山雙鷹,屬於當世頂尖高手之列,她所修煉的內功必定比手中這本更爲精妙,應當不會貪圖自己這份普通心法。
霍青桐略感意外,接過書冊粗略翻閱,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原以爲蕭雲所持的秘本有何特別,不料只是 ** 無奇的中等內功。
無人指點的情況下,想在短短數內凝練氣感,縱使天賦卓絕者也難以做到。
“蕭公子莫非在說笑?你若未曾修習內功,這一身本領又從何而來?可別告訴我你只練外家功夫,我從未見過如此強橫的外功修爲!”
霍青桐目光中透着懷疑,她難以相信蕭雲竟未涉足內功修煉。
“我確實未曾修煉內力,這身力氣全憑外功而來,只不過我所練的外功較爲獨特罷了。”
蕭雲面露苦笑,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