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晚上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料好不好?”
劉燕的聲音帶着撒嬌的意味,從保時捷的副駕駛座傳來。
她剛補好的口紅,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
王浩握着方向盤,臉上是成功人士的得意笑容。
他今天打的領帶是劉燕送的,價值不菲。
“聽你的,寶貝。今天把手頭那點收尾工作做完,以後就輕鬆了。”
保時捷穩穩地停在天合律師事務所大樓的路邊。
這裏是滬城的金融中心,周圍都是行色匆匆的白領。
王浩和劉燕,無疑是其中最光鮮亮麗的兩個。
劉燕推開車門,修長的小腿套着絲襪,踩着細高跟鞋。
她剛要繞過車頭,去挽王浩的手臂。
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身影很普通,穿着一身休閒裝。
手上還端着一杯咖啡。
是林天。
劉燕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慌。
王浩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看林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黏在昂貴皮鞋上的口香糖。
厭惡。
不耐煩。
林天很平靜。
他喝了一口手裏的咖啡,熱氣溫暖了他的嘴唇。
他的目光從王浩身上掃過,又落到劉燕的臉上。
曾經深愛過的臉,此刻只剩下陌生和虛僞。
“林天?你在這裏什麼?”
王浩的聲音很冷,帶着居高臨下的質問。
他覺得林天的出現,污染了今天的完美早晨。
周圍有路過的同事,已經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這讓王浩覺得很沒面子。
“我在這裏等你們。”
林天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劉燕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強裝鎮定,抱着手臂,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
“等我們?怎麼,被開除了還舍不得走?想回來求王總給你個機會?”
林天的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
他仿佛沒有聽到劉燕的嘲諷。
他的目光直視着王浩,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拿到了你們僞造銀行流水的全部證據。”
這句話說出口。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浩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驚愕。
劉燕的身體,更是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她臉上的血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林天沒有停。
他繼續用那種平淡到令人心悸的語調,說出第二句話。
“也拿到了你們妨害司法公正的證據。”
轟。
如果說第一句話是驚雷。
那第二句話,就是直接劈在他們頭頂的閃電。
王浩的瞳孔猛地收縮。
劉燕的嘴唇開始微微顫抖。
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恐慌。
林天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舉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小口。
然後,他投下了最重磅的炸彈。
“包括劉燕作電腦,銷毀證據的監控錄像。”
“唰!”
劉燕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像一張紙。
她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監控錄像?
怎麼可能?
那個地方,那個角落的碎紙機,明明是監控的死角!
她親自確認過很多次!
林天是在詐她!
一定是的!
王浩的反應比劉燕快。
短暫的震驚之後,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僞造流水的事情,只有他和劉燕知道。
作過程絕對隱秘,不可能留下痕跡。
至於監控,更是無稽之談。
這個林天,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他被開除了,懷恨在心,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訛詐。
對,一定是這樣。
想通了這一點,王浩心中的恐慌迅速被憤怒取代。
他看着林天,看着這個被自己像狗一樣趕出去的實習生。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沖頭頂。
林天將杯中最後一口咖啡喝完。
隨手把空紙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給你們一天時間。”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主動去公安機關自首。”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說完這句話,林天轉身就要走。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誇張的大笑聲,在他身後猛地爆發出來。
是王浩。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仿佛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路過的同事們紛紛側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劉燕也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着王浩的反應,也立刻認定,林天是在胡說八道。
心裏的底氣,瞬間又回來了。
“林天,你是不是輸官司輸瘋了?”
王浩終於止住笑,指着林天,滿臉的嘲弄。
“臆想症發作了嗎?還證據,還監控錄像?”
“你怎麼不說你拿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的證據?”
劉燕也抱着手臂,走上前來。
她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天。
“真可憐啊。”
她搖着頭,嘖嘖出聲。
“被人從律所趕出去,工作也丟了,現在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博眼球了嗎?”
“想訛錢?還是想求我們讓你回來上班?”
“我告訴你林天,你現在這副樣子,真像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這些話,刻薄又惡毒。
要是換做以前的林天,恐怕早已氣得渾身發抖。
但現在,他只是靜靜地看着。
看着眼前這兩個拼命表演,試圖用嘲笑和羞辱來掩飾內心恐慌的人。
他忽然覺得,他們很可悲。
像兩個在懸崖邊上跳舞的小醜。
自以爲舞姿優美,卻不知道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他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
沒有憤怒,沒有屈辱。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以及一絲……憐憫。
王浩注意到了林天的眼神。
那種眼神讓他非常不舒服。
那不是一個失敗者該有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兩個死人。
王浩的笑聲收斂了。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到林天面前。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威脅道。
“我警告你,林天。”
“別再糾纏不休。”
“不然,我保證,你在整個滬城的律師圈,都混不下去!”
“沒有一家律所,敢要你!”
“你的律師生涯,到此爲止了。”
他說完,死死地盯着林天的眼睛。
他想從林天的眼睛裏看到恐懼,看到退縮。
但他失望了。
林天的眼睛裏,什麼都沒有。
不。
還是有的。
那絲憐憫,似乎更濃了。
林天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對着王浩和劉燕,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充滿了決絕。
仿佛是法官,在宣判最後的。
然後,林天轉過身。
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他邁開腳步,匯入了街上的人流。
背影挺直,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看着林天離去的背影,王浩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瘋子。”
他罵了一句,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他摟住身邊還有些心神不定的劉燕。
“別怕,一個被開除的廢物而已,還能翻天不成?”
王浩的聲音,恢復了往的自信。
“走,上班去。別讓這種垃圾影響了心情。”
劉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兩人相擁着,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寫字樓大廳。
一路上,不斷有同事跟他們打招呼。
“王律早。”
“燕姐早。”
王浩微笑着點頭回應,盡顯高級合夥人的風範。
劉燕也恢復了優雅的姿態,和相熟的同事聊着最新的包包款式。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仿佛剛才那段不愉快的曲,從未發生過。
他們走進電梯。
華麗的轎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冰冷的不鏽鋼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和目光。
就在電梯門徹底合上的那一瞬間。
劉燕臉上的笑容,轟然崩塌。
她的身體一軟,差點沒站穩。
“王浩……”
她的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她一把抓住王浩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了昂貴的西裝布料裏。
“他……他說的監控,不會是真的吧?”
王浩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他甩開劉燕的手,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不可能!我早就查過了,那裏是絕對的死角!”
“可是……”
劉燕的嘴唇毫無血色,她快要哭出來了。
“萬一呢?萬一那個監控的角度有問題呢?我記得那個監控好像很久沒維護了,會不會……”
她不敢再說下去。
那個畫面,在她腦海裏瘋狂閃現。
她鬼鬼祟祟地站在碎紙機旁。
一張一張地,將那些罪證塞進去。
如果那一切,真的被拍下來了……
劉燕不敢想象那個後果。
王浩看着她六神無主的樣子,心裏一陣煩躁。
但他自己的心,也開始往下沉。
林天的反應太不正常了。
他太平靜了。
那種平靜,不像是虛張聲勢。
反而像,勝券在握。
難道,他手裏真的有什麼東西?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個剛被開除的實習生,能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
王浩低聲呵斥道。
“就算他真拍到了什麼,又能怎麼樣?一份模糊不清的視頻,能當什麼證據?”
“我會讓他知道,跟我作對,是什麼下場!”
王浩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了十八樓。
電梯門打開。
王浩深吸一口氣,臉上再次掛上了自信的微笑。
他率先走了出去。
劉燕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的恐慌卻絲毫沒有減少。
那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正在瘋狂地生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