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你上去早點休息。”
陳陽的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
她用力點頭。
隨即轉身朝酒店大門走去。
這一次，她的腳步不再沉重。
她背影挺得筆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扛起了新的希望。玻璃門緩緩合上，將外界的夜色與寒意隔絕。
梁靜怡站在暖黃的大堂燈光下。
沒有立刻走向電梯。
而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裏還殘留着未褪的紅。
她掏出手機。
試圖想看看他的號碼。
當打開手機那一分鍾，她才反應過來。
“只問了他的名字，忘記問他電話了！”
梁靜怡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手機在手中無意識地捏緊，剛剛還因爲內心的輕鬆而挺直的脊背，這會兒又微微垮了下來。
她望着酒店旋轉門外來來往往的人群，期待着陳陽的身影能再次出現，
可除了陌生的面孔，一無所獲。
“算了，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梁靜怡輕聲嘀咕着。
隨即把手機放回包裏，拖着有些失落的步伐走向電梯，
此時酒店外不遠處。
陳陽正在路邊愣愣發呆，腦海裏不斷浮現出今晚和梁靜怡這場意外的邂逅。
她那泛紅的耳；
緊抿的唇瓣；
………
還有那溫柔而又激情的在腦海裏的畫面，揮之不去。
就在他沉浸在這美好的回憶時。
他褲兜裏手機鈴聲急促的響了起來。
這突來的鈴聲像驚雷般劃破夜色的靜謐，將陳陽從紛亂的思緒中猛地拽回現實。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張鄉長”三個字時。
他瞬間收斂了眼底的溫柔，臉上瞬間露出驚慌的表情。
“壞了！張濤讓我八點到他辦公室，現在都快九點了！”
他猛地拍打着自己的額頭。
“怎麼把這事忘了呢？”
陳陽心髒猛地一沉。
指尖都有些發顫，慌忙滑動屏幕接起電話。
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掩飾的慌亂。
“張鄉長，對不起對不起！我……我路上有點急事耽擱了，現在馬上過去！”
電話裏張濤聽後暴跳如雷。
“陳陽，你是不是不想了，讓你八點前到我辦公室，你倒好，現在還沒到，你到底還把不把我這個鄉長放在眼裏！”
電話那頭張濤的怒吼聲震得葉凡耳朵生疼。
陳陽緊緊握着手機。
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他的聲音帶着幾分顫抖和哀求。
“張鄉長，對不起，真的是突發狀況，我現在立刻就趕過來，您再給我個機會。”
電話對面的張濤冷哼一聲。
“機會？”
“你還配談機會？”
張濤的聲音像淬了冰，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張鄉長，我………”
陳陽還想厚着臉皮再求求他，沒想到還沒等他說完，張濤便果斷的打斷了他的話。
“好了，不要再你你我我了！”
陳陽以爲張濤就這樣算了，不再追究他了，正準備向他道謝。
“從現在起，你直接去團結水庫，負責水庫的安全衛生，把衛生弄淨點。縣裏要進行旅遊開發，已經把開發的方案報省裏去了，剛才縣委通知，最近省裏會派人來實地調研考察，你就給我住在那裏，不許離開！”
“團結水庫！”
“不許離開！”
“這不就是所謂的發配嗎？”
他的腦海裏便不停的運轉着，團結水庫那熟悉的環境清晰的浮現出來。
團結水庫地處鄉郊深山。
荒無人煙，除了一個年過半百的守庫老頭，平裏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更重要的是，那裏遠離鄉政府核心，說是負責安全衛生，實則與流放無異，一旦被派去，後續的晉升、調動便徹底成了泡影。
“張鄉長，這……這…”
陳陽的聲音瞬間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次遲到竟會換來如此嚴厲的懲罰。”
“這什麼這？”
張濤的聲音透過聽筒，像冰碴子似的砸過來。
“鄉黨委已經研究通過了，你如果不願意，現在就可以打辭職報告，清水鄉不養閒人！”
“鄉黨委研究通過？”
陳陽如遭雷擊。
握着手機的手猛地一顫，差點沒把手機摔在地上。
他瞬間反應過來。
這哪裏是鄉黨委研究的結果，分明是張濤公報私仇，提前做好了手腳。
以他張濤和山花鄉黨委書記吳正勇的關系，兩人好得像穿同一條褲子一樣，就是鄉長劉正東都得給他幾分薄面，更別說其他黨委成員了。
“張鄉長，您不能這樣！”
陳陽的聲音帶着絕望的嘶吼。
“就因爲一次遲到，何況還是下班時間。您就要把我發配到那種地方？我是選調生，是組織派來基層事的，不是來守水庫的！”
“選調生又怎麼樣？”
張濤的語氣滿是不屑。
“在山花鄉，我說你能事你就能事，我說你不能，你就只能待在水庫喝西北風！”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想的什麼，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點文化，不肯服軟嗎？我告訴你，在基層官場，本事不重要，聽話才重要！”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本事不重要，要聽話！”
陳陽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崩塌。
他緊緊咬着嘴唇。
直到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內心充滿了憤怒、不甘與絕望，可面對張濤那強硬且蠻橫的態度，他卻又感到無比的無力。
“張鄉長，我一直兢兢業業工作，就因爲這一次遲到，您如此對待我，這對我不公平！”
陳陽的聲音顫抖着，帶着最後的倔強。
“公平？”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公平。”
張濤冷笑一聲。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大可以向上級反映，看看有沒有人會爲你主持公道。不過我勸你還是省省吧，到時候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陳陽沉默了。
他知道張濤說得沒錯。
“在這山花鄉，張濤和吳正勇勾結在一起，勢力盤錯節，就算自己向上級反映，又能有什麼結果呢？”
“張鄉長，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會聽你的話，你說做什麼就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