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囂張跋扈,看夏荷的眼神滿是鄙夷嘲諷。
一邊站着婉姨娘的丫鬟素心,一臉得意。順手就拿過夏荷手邊的那盅鴿子湯,“不識抬舉的東西,跟你好說好商量不行,非要李嬤嬤罵你一頓才好。”
素心又對李婆子說道:“嬤嬤放心,姨娘那邊會記得您的好。”說着,遞過去一塊銀錁子。
李婆子笑着接了,掂了掂揣到了懷裏。
能在府裏做到管事婆子的,都是人精。
如果夏荷還是三小姐的人,她自然不會爲了迎合姨娘得罪三小姐。
但她看的清楚,三小姐已經厭棄夏荷了。一個沒有靠山的丫鬟,和有孕的姨娘,她當然知道怎麼選。
“還不滾出去,別在這礙素心姑娘的眼。”李婆子陰陽怪氣,白了夏荷一眼。
說話的工夫,又伸手擰上了夏荷的手臂。
顧清昭一腳就踢開了廚房的門,“李嬤嬤老大的威風,我的人礙誰的眼了?”
李婆子瞧見顧清昭進來,甚至顧不上驚詫,立馬跪地請安。
“給三小姐見禮,您有什麼事吩咐一聲就是了。廚房雜亂,別污了三小姐的衣裙。”
夏荷見是顧清昭來了,之前還不忿的神色立馬僵住,眼中凝結了一層溼潤。
她跪在地上,給顧清昭請安,才叫了聲“三小姐”,就哽咽的說不出話。
“李嬤嬤,夏荷可是犯了什麼錯了?”顧清昭站在李嬤嬤身前,語氣冷漠。
一邊的春蘭,已經扶起了夏荷。
還未等李嬤嬤開口,素心就走了過來,回稟道:“三小姐息怒,不過是咱們姨娘想喝一盅鴿子湯,算不得什麼大事。”
“三小姐也別責怪李嬤嬤,她也是秉公處置。”
自打婉姨娘有孕,清漪院伺候的人就把眼睛長在了頭頂了。
國公爺就那一個兒子,又是先天不足,一直在外求醫。
現在婉姨娘有孕,大夫說是個兒子。清漪院上到婉姨娘,下到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對這個未出生的孩子寄予厚望。
好像這國公府的爵位,已經是清漪院的了。
顧清昭見素心嘚瑟到了她面前,冷聲道:“我跟李嬤嬤說話,問你了麼?”
“春蘭,給我掌嘴。”
前世母親是明下午回府的,晚上婉姨娘就沒了孩子,證據直指母親。顧元德能狠下心對母親下招,跟這件事有直接的關系。
當年她不懂這件事的關竅,現在看來,分明就是有意陷害。至於是婉姨娘本就胎象不穩,還是有人借刀人就不得而知了。
此時春蘭已經打了素心四巴掌,顧清昭抬手示意春蘭停下。
又對李婆子說道:“夏荷我就帶回去了,往後李嬤嬤站隊的時候也得看好了。”
顧清昭沒再難爲李婆子,這府裏的人都是拜高踩低。處置了李婆子,還有王婆子。
只有她真正強了,她身邊的人才能處處受人尊敬。
李婆子跪伏在地上,謝了三小姐寬恕。
夏荷不敢置信地跟在顧清昭身後,春蘭和桂枝都很高興。
衆人中,唯獨翠柳心神不寧。她是頂替夏荷來的棲雲館,又悄悄替三夫人辦事。現在夏荷回來了,她還能留下麼?
她總覺得,三小姐像是知道了什麼。
不多時,衆人回到棲雲館。
顧清昭吩咐翠柳,“你帶夏荷下去安置,往後她跟你一樣,做大丫鬟。咱們這大丫鬟就多了一個,我會跟大伯母說,多的這個走我的私房賬。”
國公府的小姐都是兩個大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四個小丫鬟,一位管事嬤嬤,四個粗使婆子伺候。
棲雲館兩個大丫鬟是春蘭跟翠柳,現在多個夏荷。二等丫鬟是雲雪和桂枝。桂枝是去年提拔上的,從前是伺候顧清昭的小丫鬟。雲雪上個月嫁出去了,她還沒提拔新的二等丫鬟上來。
之前的管事嬤嬤是章嬤嬤,也是夏荷的娘。去年章嬤嬤抱上孫子,顧清昭就讓她出府去兒子那頤養天年了。份例照樣給,只逢年過節來請個安就行了。
至於管事嬤嬤那攤事,也被春蘭幾人分擔了。
現在多了一個一等丫鬟,自然是要有個說法。不然都有樣學樣,你多一個人,她多兩個人,府裏規矩也就亂了。
翠柳聽顧清昭這話,就是都留下的意思,也鬆了口氣。
“是,小姐。奴婢這就帶夏荷姐姐去安置,明再去回稟大夫人一聲。”
翠柳下去後,顧清昭打發了屋內伺候的小丫鬟,只留了春蘭跟桂枝在身邊。
顧清昭吩咐春蘭,“你拿上銀子,找人在外面散布顧清錦和成王的事。也不必說的那麼詳細,傳開了就行。”
又對桂枝說道:“你去找府醫劉大夫,問問他,婉姨娘這胎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劉大夫那人見錢眼開,你把銀子給足了,不愁他不說。”
兩人都不解,爲何忽然要查婉姨娘的胎。但兩人都沒多問,點了點頭,便出去辦事了。
秋的黃昏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申時才過,之前還燦爛的頭,便着急忙慌地躲到了青灰色的屋脊後。
抄手遊廊下早早掛起了羊角燈,正房內室的菱花窗子透出光。被窗紗過濾後的燭光,是蜜琥珀色,暖暖地映在台階下的青石板上。
翠柳捧着一個紅木盒子,貼着遊廊邊緣朝外面走去。
不知是心急,還是想着別的事,轉過圍廊的時候連人帶東西,撞到了二等丫鬟桂枝身上。
“哎呦,翠柳姐姐。您這是要去哪?怎麼走的這麼急。”桂枝驚詫地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