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的聲音裏,是毫不遮掩的得意。
“過幾皇家秋獵,特許你……隨駕同去。”
沈清晏的眼睫動了動,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惶恐。
她屈膝行禮,聲音溫順。
“臣妾……謝殿下隆恩,謝皇叔恩典。”
蕭承看着她這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心中更是得意。
這份得意在心底越釀越濃,蕭承只覺自己下了一步絕妙好棋。
沈清晏這張臉,這副身段,就是天底下最鋒利的武器。
連謝宴那樣冷硬如鐵的男人,不也動了凡心?
蕭承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她,語氣裏裹着從未有過的溫和。
“清晏,這都是你的功勞。”
“往後,你更要用心伺候皇叔,明白嗎?”
沈清晏順着他的力道站起身,低垂着眼眸,掩去其中一閃而過的譏誚。
“臣妾遵命。”
她心中冷笑。
功勞?
不過是讓那頭蟄伏的猛獸,終於嗅到了血肉的腥氣罷了。
她這塊肉,到底會先毒死誰,還未可知。
接下來的幾,東宮風平浪靜。
林婉兒稱病不出,整個東宮都安靜了不少。
沈清晏每養精蓄銳,只等着秋獵的到來。
可誰也沒想到,秋獵未至,一場風暴卻先席卷了東宮。
事情起因於早朝。
皇帝因邊境軍餉一事憂心忡忡,幾夜未曾好眠。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
蕭承爲了表現自己,竟不合時宜地站了出來,提出要效仿前朝,大興土木,開鑿一條貫通南北的運河,以彰顯國威。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戶部尚書當場就跪下了,哭訴國庫早已空虛得能跑馬。
皇帝本就多疑體弱,最是忌諱臣子好大喜功。
蕭承此舉,無異於在他心頭點了一把火。
“混賬東西!”
龍椅之上,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蕭承的手都在哆嗦。
“國庫空虛,將士們連冬衣都快發不出來了,你竟還想着要彰顯國威?”
“朕看你不是想彰顯國威,是想彰顯你自己的能耐!”
皇帝一聲怒喝,驚得蕭承臉色慘白,當場跪倒在地。
“父皇息怒!兒臣……兒臣知錯了!”
“禁足東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半步!給朕好好閉門思過!”
皇帝的旨意,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蕭承澆了個透心涼。
聖旨很快下到了東宮。
蕭承回到殿內,再也維持不住太子的體面,將桌案上的所有東西都掃落在地。
“砰砰乓乓”的碎裂聲,響徹整個正殿。
“爲什麼!父皇爲什麼要這麼對我!”
蕭承雙目赤紅,狀若困在籠裏的瘋獸。
“秋獵就在眼前,他這個時候禁我的足,是想讓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話嗎!”
“他是想廢了我!他一定是想廢了我!”
貼身的大太監劉福全戰戰兢兢地跪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眼看蕭承在殿內來回踱步,如同困獸,劉福全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殿下,眼下能救您的,只有一個人了。”
蕭承的腳步一頓。
“誰?”
劉福全抬起頭,低聲道。
“攝政王殿下。”
蕭承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求他?你瘋了!他巴不得本宮早點死!”
劉福全磕了個頭,繼續說道。
“殿下息怒。王爺權傾朝野,聖上如今最倚重的便是王爺。”
“只要王爺肯在陛下面前爲您美言幾句,這禁足令,自然就解了。”
蕭承的口劇烈起伏,顯然內心在天人交戰。
劉福全見狀,又加了一把火。
“況且……殿下您忘了?咱們手上,還有一張王牌啊。”
“太子妃娘娘,不是深得王爺青眼嗎?”
這句話,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蕭承陰暗的內心。
對啊。
沈清晏!
他還有沈清晏!
皇叔不是對她另眼相看嗎?不是還特意賞賜御宴,準她參加秋獵嗎?
這不正是她發揮用處的最好時機!
蕭承眼中的癲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算計的光。
蕭承立刻理了理凌亂的衣袍,大步流星朝着沈清晏的寢殿趕去。
沈清晏正在窗邊看書。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在她身上灑下一片溫柔的光暈。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便看到蕭承一臉急切地走了進來。
“清晏……”
蕭承走到她面前,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沈清晏緩緩放下書卷,站起身來。
“殿下怎麼來了?”
蕭承看着她平靜無波的臉,心頭的煩躁更甚,卻不得不壓着性子。
他上前一步,竟是伸手握住了沈清晏的手。
那掌心一片溼滑,黏膩得讓她惡心。
“清晏,你聽說了嗎?父皇……他將我禁足了。”
蕭承的臉上,露出幾分委屈與不甘。
沈清晏抽出自己的手,垂下眼簾。
“臣妾聽說了。”
“那你……”蕭承急切地看着她,“如今,只有你能幫孤了。”
沈清晏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爲難與惶恐。
“殿下,這是前朝的大事,臣妾一介婦人,怎麼幫得上忙?”
“不,你能!”
蕭承見她推脫,聲音都變了調。
蕭承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去求皇叔!”
“只要你去清風殿,替孤求求情,皇叔他一定會聽的!”
“清晏,你也不想看着孤就這麼失勢吧?孤若是完了,你這個太子妃,又有什麼好下場?”
他軟硬兼施,言語中滿是威脅。
沈清晏看着他這副前倨後恭的醜陋嘴臉,心中只覺得一陣快意。
前世,他也是這樣。
爲了他的太子之位,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她,犧牲她的孩子,犧牲整個鎮國公府。
現在,他又來了。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充滿了楚楚可憐的無助。
“可是……皇叔理萬機,政務繁忙,他……未必肯見臣妾啊。”
她越是這般說,蕭承就越是覺得有希望。
這說明她不是不願,只是害怕。
“孤陪你去!”
蕭承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脫口而出。
“孤親自帶你去清風殿!這樣才顯得我們心誠!”
“清晏,算孤求你了!只要你幫孤這一次,等將來……將來孤登臨大寶,你便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孤發誓,定不負你!”
這番許諾從蕭承口中說出,滿是信誓旦旦的虛僞。
沈清晏在心底冷笑。
皇帝的誓言,是這世上最不可信的東西。
她臉上卻是一片被感動的神情,眼眶泛紅,終於點了點頭。
“既然殿下執意如此……那臣妾,便鬥膽隨殿下去一趟。”
蕭承大喜過望,親自帶着她前往清風殿,準備上演一出“夫妻情深,懇求皇叔”的戲碼。
一場精心設計的高光大戲,即將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