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和平在辦公樓下面的花壇找個地方坐了等寶蘭和定清。
廠衛生所就在食堂旁邊，小何邊走邊說：“我叫何愛華，比你們大幾歲，你們叫我何姐就行。我在人事科，以後考勤、請假之類的事就找我。”
她爲人熱情，讓寶蘭和定清都覺得親近。看年紀何事也就二十出頭，兩人便叫她“小何姐”。
“你們下午來辦入職正好，早上人擠人，我都沒時間帶他們做體檢，都是自己找過去的。”
何愛華給她們介紹廠裏的布局：“食堂北邊是澡堂，再北邊就是宿舍樓了。廠裏現在建了四棟宿舍，一號樓和二號樓是女工宿舍，三號四號是男工宿舍。”
“咱們廠主要生產豬肉罐頭和橘子罐頭。辦公樓西邊那片是肉罐頭車間和包裝車間，成品庫。車棚左手邊是橘子罐頭車間，包裝車間和成品庫一樣都挨着生產車間。”
“廠裏最西面那片有堆煤場、水處理站，配電房，動力站。北面是幾個原料庫。你們辦完手續可以各處看看，鎖了門的地方不能進。”
寶蘭和定清乖乖點頭。
寶蘭問：“小何姐，體檢檢查什麼？”
“查視力、色覺、嗅覺、味覺聽覺，再做下簡單的外科檢查，看看四肢軀有沒有明顯問題。放心吧，你們年紀小小的，肯定沒問題。”
說着就到了衛生所，何事跟裏面的衛生員交接了一下，寶蘭兩個便被領去做體檢。
不大一會兒就做完了，兩人都沒問題。
做完體檢，何事竟然還在外面坐着等她們。寶蘭覺得這個廠真是來對了，廠裏的部們對她們這些工人親切得很。
回去的路上，小何跟她們說下周一發工資。
發工資！
“我們不是才來嗎？”寶蘭和定清對視一眼，發出鄉巴佬的疑問。
“廠裏五號發本月工資，遇到休息提前一天發，本來應該今天發的，但是今天你們新員工入職嘛，將就新員工，就挪到下周一發嘍。”小何雲淡風輕地說。
天呢，沒活就能領當月工資。
寶蘭眼睛裏發出驚喜的光，抓着定清的手激動地搖了幾下，兩人臉上寫滿“來對了”三個大字。
定清探頭問：“小何姐，我們能發多少錢呀？”
寶蘭熱切地看着小何。
試問誰能不關心工資呢？何愛華會心一笑，說：“咱們的工資現在實行的是工資分制度，”
“工資分？”
對着兩雙清澈求知的眼睛，何愛華心軟了一下，耐心解釋：“所謂工資分……我想想啊。這麼說吧，前幾年物價不穩定，咱們出去買米買面一天一個價，如果發定額工資，可能出現米價太高工資買的米不夠生活的情況，對不對？”
寶蘭兩人雖然沒在城裏生活過，但都經歷過解放前糧價一天一變的時候。就是五三年以前縣城裏的土匪惡霸還在大行其道，把糧食價格弄得稀爛，她們都聽說過。
一下就理解了小何話裏的意思。
兩人動作一致地點頭，像兩只毛毛蓬鬆的瘦弱小貓。
小何憐愛地看了她們一眼，繼續說：“所以國家就決定用工資分來計算工資。一個工資分代表五種實際物資。”
“我們這裏是糧食0.8斤，白細布0.2尺。植物油0.05斤，食鹽0.02斤，煤2斤。柴米油鹽布，都是我們生活必需品，國家想得周到吧？”何愛華語氣裏十分自豪。
“對，對。”
“周到！”
寶蘭和定清捧場道，她們也是這樣想的。
“這五種物資的單價升高，工資分的分值就高，單價降低，分值就跟着變低。分值都是銀行和財政局計算公布的，非常公道。”
“這兩年物價比較穩定，我們這裏一個工資分的分值大概是二毛二左右。”
“那麼咱們每個人每個月能拿多少工資分呢？是按照員工級別來的，從85分到470分，一共十七個等級呢。你們剛進來都是學徒工，拿85分。”
寶蘭飛快計算，八十五乘以二毛二，“十八塊七毛！”
何愛華詫異地看向寶蘭：“對，十八塊七毛，你算得好快。”她看過幸寶蘭的登記表，記得她學歷是掃盲班畢業，都沒讀小學。
沒想到心算這麼快。
寶蘭不好意思地笑笑。
定清抱住她的胳膊，自豪地說：“寶蘭聰明着呢。”
寶蘭臉蛋泛紅：“我算術還行。定清跟着她媽媽學過草藥知識，會認草藥，治感冒在行。”
“沒想到你們倆都有拿手本事，”何愛華笑嘻嘻地看兩人互誇，隨口說：“寶蘭以後可以去學會計。定清麼，以後去參加赤腳醫生培訓，到衛生所當衛生員。”
她隨便一說，卻叫寶蘭心裏起了個波瀾。
會計？衛生員？
眼看走到辦公樓下了，寶蘭暫時按下思緒。
於和平坐在花壇上，巴巴地問：“體檢沒問題吧？”
定清：“放心吧爸，一點毛病沒有。”
於和平籲了口氣，沒問題就行。他沒想到廠裏入職還要做個檢查，就怕兩個孩子栽在體檢這一關，那多冤枉。
再次來到辦公室，兩人體檢沒問題，丁建國便開始給她們辦手續。一會兒跑生產部蓋章，一會兒跑廠辦蓋章。直到大半個小時後，兩人的戶口遷到廠裏集體戶上，成了城裏人，入職手續也辦好了。
辦好手續，發了廠牌，兩人跟着何愛華去宿舍樓。
樓下於和平得知她們要去宿舍，趕緊到門衛室取了行李。
寶蘭的麻袋都被於和平挑着了，她很不好意思。
兩人分到一號樓三樓302號房。
“每個房間住六人，302你們是頭兩個入住的，可以選個好床位。”何愛華對兩人說。
除了她，寶蘭三個都是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模樣。
宿舍樓一共三層，當中是樓梯，每層八個房間，走廊兩端都有公共廁所。
房間牆面刷得白白的，一邊三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六格的大立櫃。
寶蘭和定清選了靠窗的兩張床，又占了大立櫃當中的兩個儲物格。
於和平看她們選了櫃子，說：“還要買兩把鎖把櫃子鎖上，不然別人也想占中間的櫃子，把你們東西騰出去了。”
寶蘭本來舍不得花錢買鎖，但想到後天就能發工資，立馬決定等下就去買鎖用上。
何愛華看她們都安排好了，把302號房的房門鑰匙給她們一人一把：“只有這一把，丟了要扣錢哈。”
兩人趕緊把鑰匙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