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山別墅到陸家老宅時已經下午四點了。
祁願緊張得脊背繃直,她小心翼翼地環顧着四周的環境。
陸家老宅是典型的蘇式園林,白牆黛瓦,每一重院落都有不同的景致,傭人各司其職,見到厲斯寒時,略微點頭打招呼,而後恭敬地叫一聲大少爺。
祁家雖然也是京城的富貴人家,但論地位,遠遠比不上金字塔尖的豪門大戶。
而且,自從祁崇山再婚後,她在祁家毫無地位可言。
嫁進陸家這樣的家庭,祁願從來都沒有想過。
每一步路她都走得膽戰心驚,因爲這段婚姻來得太倉促夢幻,以至於她落腳的時候總覺得踩不到實處。
察覺到祁願的緊張,厲斯寒握緊她的手,帶着她進了前廳。
還沒跨進門,就先聽到一陣歡聲笑語。
“小姨,我跟你說,願願這人乖了,她是京美畢業的,我當初滑檔沒去成的京美,她可是專業第一考進去的,是不是很厲害?”
“聽着是挺厲害的,看照片也不錯,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圓,你大哥還真會找,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我大哥做事向來都是這樣的,要不說他裝呢。”
“陸馳野,誰讓你這麼說你哥的?”
“……”
祁願聽到這陣嬉笑,心中的緊張感減緩了些,她輕笑着看向厲斯寒。
厲斯寒握拳在唇邊擋了下:“我弟弟腦子不好使,你別聽他的。”
祁願笑着點了下頭。
這時,傭人道:“大少爺帶着大少回來了。”
話音剛落,厲斯寒牽着祁願的手拐了個彎邁入正廳。
雅致明亮的客廳裏坐了不少人,厲斯寒一一介紹,正對着落地窗的沙發上坐着的一男一女是他爸媽,左邊是他弟弟陸馳野,右邊是他的表妹阮思思,在鄉下別墅養老的還沒到。
祁願乖巧地一一打招呼,唇邊梨渦淺淺。
爲了見兒媳婦,厲吟秋這麼多年,第一次回國,陸瑋高興得不得了,但又拉不下臉跟她說話,只是板着臉端坐着。
厲吟秋懶得理他,連忙站起身來:“你就是願願吧?瞧着比照片上還要漂亮。”
面前的小姑娘看着就是個乖巧安靜的人,五官精致,睫毛濃長,笑起來又乖又甜。
阮思思笑着小跑了過來:“願願,你別害羞,我小姨人很好的。”
擔心祁願會放不開,厲斯寒提前給她打了電話,讓她過來暖場。
厲吟秋輕嘖一聲,拉着祁願的手,假意瞪了眼阮思思:“你小姨我人好,還用得着說?誰不知道我人好?除了些眼瞎的。”
板着一張臉的陸瑋聞言輕哼了一聲,跟邊上的陸馳野道:“你媽媽簡直不可理喻。”
厲吟秋冷笑一聲,一記冷眼刺了過去:“姓陸的,你說誰不可理喻?”
陸瑋四下看了眼:“誰說的?我沒聽見。”
陸馳野揉了揉眉心,跟厲斯寒對視一眼後跟祁願打招呼:“嫂子,我叫陸馳野,英文名Gavin,初次見面,你好。”
“你好。”祁願點了點頭。
厲吟秋拽過她的手:“別跟這種嬌氣的少爺說話,小叛徒一個。”
陸馳野:“……”
敢情這麼多年了,他媽還記得他當初因爲一口吃的,哭着鬧着要回京城的事。
祁願確實沒想到這家人的相處模式是這樣,不過幾分鍾,她就一點也不緊張了。
年過五十的厲吟秋保養得當,看起來像三十多歲的人,一顰一笑比她跟阮思思還要活力十足。
厲吟秋對她跟厲斯寒結婚的事情很感興趣,拉着祁願問了半天,厲斯寒不停地在一旁話,給自己塑造一個美好的形象。
問一句他說一句,問一句他說一句。
厲吟秋無語了,扭頭瞪了眼厲斯寒:“我問你了嗎,閉上你的嘴,我在跟我兒媳婦溝通感情,你什麼話?”
祁願哭笑不得:“阿姨……”
“唉,”厲吟秋打斷她,“叫什麼阿姨,叫媽媽,你跟厲斯寒已經結婚了,現在就該叫我媽媽。”
陸馳野翹着二郎腿:“你改口紅包都沒給就讓人管你叫媽媽,媽,你這……”
“閉嘴!讓你說話了嗎?”厲吟秋瞪他一眼,抬手讓傭人把她提前準備好的見面禮拿過來。
祁願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改口:“沒事的阿姨,不是,媽媽,我不需要這些。”
“什麼不要,我可是給你準備了不少好東西。”厲吟秋笑得和藹,從傭人手裏接過禮盒,打開後她先拿出來一個絲絨盒子,“這個是當初我結婚的時候,厲斯寒留給我的結婚戒指,離婚後就摘下來了,現在送給你,希望你們小夫妻幸福一輩子。”
接着,她又拿出一個盒子:“這個呢,是成套的珠寶,一共兩套,我放在一起了,是當初我結婚時候的嫁妝,兩套給你,兩套留給陸馳野媳婦兒。”
祁願連忙擺手:“阿……媽媽,這太貴重了。”
阮思思在一旁附和,讓她心安理得地收下。
“一點也不貴重,你是我們厲家的兒媳婦兒……”
陸瑋話:“什麼厲家的,她是陸家的兒媳婦。”
“厲斯寒跟我姓,就是厲家的,老陸,你可別忘了,咱們倆已經離婚了,厲斯寒是我兒子。”
陸瑋氣不過:“厲斯寒也是我兒子!還是大兒子!當初他剛生下來的時候,是我……”
眼見他還要說,厲斯寒揉了揉額角打斷:“爸,你先讓媽跟我老婆說說話好嗎?”
“就是。”厲吟秋搭腔,繼續從盒子裏拿出一個貴重的翡翠鐲子,她拉着祁願的手腕,“這個翡翠鐲子呢,一共兩個,一個留給你,一個留給陸馳野他媳婦兒,要是以後他找不着媳婦兒,媽媽的東西就都是你的。”
祁願低眸看着腕間綠得沁出油來的鐲子,心裏百感交集,她咬了下唇,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感激才好。
小姑娘眼眶溼漉漉的,厲吟秋連忙揉了揉她的腦袋:“一看就知道厲斯寒摳門得不行,我才給你這點東西就感動得眼淚汪汪的,你老公怎麼回事?”
原本感動的一塌糊塗的祁願因爲這句話,突然笑了出來,她替厲斯寒解釋:“他一點也不摳門,對我很好。”
厲斯寒挑了下眉:“媽,您就別心了。”
厲吟秋一本正經:“我能不心嗎,我還不是怕你們遺傳到劣質基因。”
陸瑋氣得臉色鐵青,憋屈着一張臉,剛想反駁,陸馳野便道:“爸,說不過您就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