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瞻沒抬頭:“你在外面候着,叫旁人看見,會如何猜本王和你的關系?”
蘇盈皎聽他這麼說,倒也是,在裏面還是安全一些。
乖乖站在他面前,不動了。
裴瞻翻了一頁卷宗:“杵在那,晃本王的眼。”
蘇盈皎乖乖拉了張圈椅,坐下來。
室內安靜,只有他偶爾翻頁的沙沙聲。
蘇盈皎嫌尷尬,沒話找話:“聽外面人說攝政王今日是與其他大人在茶坊議事,不會打擾了攝政王吧。”
“你說呢。”
蘇盈皎:……
罷了。
就當她多嘴了。
“攝政王放心,等奴家問清楚便走,不會再來打擾攝政王。”
裴瞻仍沒抬頭:“上次世子夫人讓本王爲你拋屍時,也是這麼承諾的。”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說得信誓旦旦。
結果呢?
蘇盈皎又沒了聲音。
一炷香過去。
她感覺有種冷場的不適。
從沒覺得時辰過得如此慢。
許是這男人的氣場實在太強悍,太令人壓抑了。
裴瞻餘光看她拘束,漠然開聲:“沒事的話,勞煩世子夫人替本王奉茶。”
蘇盈皎終於有事做了,舒了口氣。
纖纖玉手拿起夾子,從茶葉缸裏夾了幾片茶葉,投入茶杯。
然後從小紅爐上拿起燒開的茶壺,灌水。
蓋好蓋子,捧到他跟前:“攝政王請用。”
裴瞻未料她離得近,頭沒抬,抬手去接,正好撞上杯子。
蘇盈皎‘啊’一聲,杯子一傾。
眼看剛燒開的水就要潑到蘇盈皎身上,裴瞻眼疾手快將杯子握住,擲到地上。
蘇盈皎毫發無傷,看他手掌溼漉漉的,慌了:“攝政王你的手沒事吧?”
裴瞻收回手,面色並無波動,在旁邊的帕子上擦了一擦:“無礙。”
蘇盈皎看見他手掌上紅了一片,拿出隨身攜帶的薄荷膏。
溽暑炎炎,蚊蟲多。
這薄荷膏是她娘生前調制,又經她改良過,做成小棍棒狀。
一物多用,既可驅蟲解暑,亦能緩解燙傷紅腫。
“攝政王,奴家幫你上藥。”
裴瞻見她在自己手背上用個小棒塗抹,眯眸。
別說,這玩意兒散發濃鬱的薄荷清涼,還挺舒服。
“這是薄荷葉做的?”
“是。”
“爲何做成這種形狀。”
他從軍時,也有不少治劇毒蛇蟲的薄荷藥膏,但多半盛放於藥罐內。
需要用的時候,用勺挖出來。
做成小棍棒狀的膏體,倒是不常見。
“方便攜帶。”
“你自己做的?”
“是。”
“你還懂這些?”
他知道這位世子夫人出身於洛州商戶。
雖地位不高,但銀錢應該不缺,從小估計吃香喝辣,養尊處優。
後來當了世子夫人,更應該左右簇擁。
又見她嬌嬌媚媚的,還當她是個醬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兒。
“家母通曉黃岐之術,遠勝奴家。奴家只在家母那裏學了點毛皮。”
她這話,自然是自謙。
徐氏在另一個時代,是大夫出身。
在那個時代成就非凡。
她從娘那邊學到三四成,在這個時代也足夠傍身了。
只是娘親提醒過,讓她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顯山露水。
畢竟她蘇家的產業也不需要靠行醫爲生。
擦完了,她見他還盯着自己手裏的薄荷膏,很大方地塞給他:
“您拿着,回去再繼續一日擦兩次。”
又見他袍擺上也溼了一大片,拿起帕子,蹲下身,替他擦拭。
來找他幫忙,還將人給燙了。
總歸是不好意思的。
裴瞻還沒來得及說話,衛子慕已打簾步入:“攝政王,已查到……”
話音未落,正好瞧見那周夫人蹲在攝政王膝前,小手纖嫩,覆在攝政王的袍子下擺上。
而攝政王的袍子下半部分,被不明液體浸溼了一片。
兩人姿態格外曖昧。
由不得人多想。
莫不是爺來了興致,想梅開二度?
衛子慕非禮勿視,想退出去。
裴瞻見他會錯意,沉眉叱:“滾回來。”
蘇盈皎趕緊退到一邊:“奴家手笨,奉茶時不小心潑到了攝政王身上。”
衛子慕這才自知誤會,稟報:“屬下找掌管戶籍名冊的官員查了下,世子夫人所說的馮順和牛氏母子,住在京郊碧良山腳下的馮家村。”
蘇盈皎對着裴瞻盈盈一拜,正要告辭,卻聽男人聲音再次飄來:
“你一個人去碧良山?”
蘇盈皎步履一止。
碧良山雖屬京城郊區,卻也有些距離。
若乘坐伯府那輛慢吞吞的老馬過去……
一來一回,估計入夜才能回伯府,那肯定不行。
而且,她怕車夫回去報告自己去過馮家村,多些麻煩,也不想讓伯府的車夫一起跟着去。
若不乘馬車,去轎行租賃個轎子過去,那就更慢了。
裴瞻瞧出她的猶豫,面無表情:“本王稍後辦事要經過京郊,送你一程。”
蘇盈皎剛進來時看見過他停在外面的馬車。
雙轡駿馬所駕。
一看就是日行千裏,體力耐力皆是上乘的西域寶馬。
一來一回,至多一個時辰。
當然,她也知道,裴瞻可不是什麼大善人。
估計馮順的事也涉及他,才會過去看看。
她也不客氣了,福身:“那就麻煩攝政王了。”
衛子慕卻看一眼攝政王。
爺今日辦什麼事要經過鳥不拉屎的京郊?
罷了。
爺說要經過就經過吧。
走出茶坊,蘇盈皎讓香襲去通知車夫,就說自己要在珠寶鋪裏選飾物,得耗些時辰,然後戴好帷帽,走到裴瞻的馬車前。
裴瞻先行上車,一只遒勁手掌伸出,將她玉質纖纖的小手抓住,拉上來。
待她坐在他對面的軟座上,他吩咐衛子慕駕車。
不得不說,這兩匹汗血寶馬拉的寶馬香車坐起來,比伯府那破車坐着舒服多了。
四平八穩,沒有一點顛簸。
座椅上的軟墊也是軟乎乎的。
馬車在京城大街上奔馳。
忽然緩下來,停住。
“怎麼回事。”裴瞻開聲。
衛子慕去打探了一下,回來稟報:
“爺,前面也有馬車經過,一時只能供一輛馬車過,堵上了。”
“誰。”
衛子慕遲疑了一下,道:“好像是……崇陽伯世子周世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