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沈拙盯着江福喝完藥。
“小拙,昨夜你跟我說不想讀書認字,讀書認字是好事兒?你若什麼時候改變了主意,就告訴叔。”
沈拙頷首,應了聲:“好。”
出了門,沈拙抿了抿唇,問:“我何時說過我不想讀書認字了?”
溫玉窈笑嘻嘻道:“這不是見叔福身子不好,不想麻煩福叔麼?你想讀書認字啊?那太好了,現成的先生就在這兒呢,叫聲老師,我教你呀。”
沈拙沒叫,他拿着疊好的信件,按照溫玉窈所說,背着江福偷偷離開了積塵居。
晨昏定省,這會兒後宮嬪妃攜皇子皇孫們在老太後宮裏請安。
仁壽宮戒備森嚴,便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想找白雲姑姑,便只能在外面等着,沈拙躲在角落處。
仁壽宮裏,香煙嫋嫋。
淑妃領着兩個兒子來向老太後請安。
“孫兒來向皇祖母請安了,皇祖母萬福金安。”
沈瑞十八歲,沈珞十六歲,都到了娶親的年紀。
老太後笑着拉着他們起身,道:“瑞兒、珞兒皆已年歲不小了,可有鍾意的姑娘?”
淑妃笑着開口:“這兩個小猢猻皮着呢,哪能成得了的家。”
老太後道:“琅兒也只比瑞兒大一歲,馬上都要定親了,前幾那溫家娘子進宮,我瞧了一眼,是個聰慧賢良的,當真與琅兒配極了,琅兒快定下來了,瑞兒和珞兒也該盡早相看了,哀家老啦,只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幾個孩子娶妻生子。”
淑妃也知他這大兒子惦記着溫家千金,尋思着這不是還沒定親麼,只要還沒定親,瑞兒、珞兒就還有機會。
她面上笑着,應聲道:“母後說的是,兒媳回去後定會好好說道說道這兩個臭小子。”
除了太子外,老太後對其他幾個皇孫都客套的緊,不見多少親近,沈瑞和沈珞與她寒暄幾句,便退下了。
二人帶着宮女仆從,出了仁壽宮的門。
沈瑞輕哼一聲道:“祖母偏心的緊,這是特意提醒你我二人,玉窈妹妹馬上就要跟太子定親了,莫要惦記了呢。”
沈珞訕訕開口:“這不是還沒定親麼,說不準玉窈妹妹就更喜歡三皇兄你呢?”
沈瑞道:“這段時,我得往溫家跑勤快些,若玉窈妹妹真與二哥定親了,可就遲了。”
沈拙和溫玉窈躲在角落裏,靜靜聽着二人對話。
溫玉窈有些尷尬,本來若無意外,她與太子沈琅下個月便會定親,誰知出了這麼一茬?
沈珞問:“對了,積塵居那位如何了?昨二哥回宮後便無了動作,難道他打算放過那小賤種嗎?”
沈瑞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嗤,道:“你當二哥品性有多高潔?平裏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溫潤的模樣,私底下比我們更加偏執脾氣差!你就等着瞧吧,二哥知曉了積塵居那位覬覦玉窈妹妹,定不會坐視不管!”
沈珞笑呵呵道:“這麼多年來,雖然我們都厭惡那小賤種,然則沒一個真敢弄死他,到底身體裏流着皇室血脈,誰也擔不起被父皇發現後的後果,若是二哥此番能除掉他……”
沈瑞發出一聲冷笑:“哈!最好被父皇發現,那麼二哥便會坐實了他蛇蠍心腸,往裏的和善都是裝出來的!咱們這位父皇啊,最是多疑,若知曉他最寵愛的太子表裏不一,你猜他會不會心生忌憚?”
“三哥說的是,二哥一倒,大哥是個瘸子,父皇絕不會將皇位傳給一個瘸子,三哥文武雙全,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便是三哥你了。”
二人一邊說,一邊走遠了。
溫玉窈急道:“胡說八道!太子殿下才不會來爲難你呢!沈琅品性溫和,想借沈琅之手來除掉你,只怕他們要失望了!”
沈拙問:“你很了解沈琅?”
溫玉窈冷哼一聲,道:“那是自然,我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沈琅放個屁我都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她怕沈拙不信,便繼續道:“沈琅脾氣很好的,平我要什麼他都會爲我弄來,你知道嗎,他笑起來時眼底有星辰明月,雖身居太子之位,卻無高位者的傲慢與放縱,如他這般的君子,若後登基了,必會是明君。”
沈拙便不說話了,他不忍打破溫玉窈的美好幻想,溫玉窈也不知道有多少屍體曾從東宮抬出去過。
溫家人將他保護的極好,沈琅也將她保護的極好。
溫玉窈不曾見過這世界的黑暗面,他與福叔,只不過是淺淺的一角罷了,便叫她心軟的無法坐視不理。
溫玉窈道:“總之,這宮裏誰都有可能害你,沈琅不會。小拙子,你別怕,我會幫你拿回屬於你的,沈琅登基後,你便遠走高飛去封地做個逍遙自在的王爺,再不用受京中之人的掣肘。”
沈拙垂眸,輕輕應了一聲:“嗯。”
不知過了多久,白雲姑姑送淑妃出門,待到淑妃走遠,白雲姑姑正欲轉身。
沈拙突然從角落裏沖了出來。
“且慢。”
白雲一驚,望着這突然出現的少年,面露詫異。
沈拙抿了抿唇,臉頰耳朵被凍的通紅。
溫玉窈催促他:“快,快把你手上的信紙遞給白雲姑姑,就說是我寫的,勞煩她行個方便!”
“棉衣!棉被!炭火!讓內務府把該我們的都還回來!”
“對了,得叫姐姐,嘴甜一點,笑一笑,不要再板着一張臉,愛笑的郎君運氣不會差!”
“姑姑。”沈拙生澀的叫了一聲,他將手上的紙遞了過去,道:“這是、這是溫家千金寫的,勞煩姑姑行個方便。”
溫玉窈在他意識裏氣的跳腳,“不是讓你叫姐姐嗎?你這人……怎麼連討女人歡心都不會!木頭!呆子!”
白雲姑姑接了過來,手上的紙是宮裏那種最常見廉價的草紙,她半信半疑的打開瞧了一眼。
【白雲姑姑安,玉窈前偶遇這少年,憐他孤苦,內務府苛待良多,食不飽腹衣不蔽體,望姑姑能夠行個方便,去內務府走一趟,送些衣裳被褥和炭火過去,勞煩姑姑了,他玉窈必有重謝。
玉窈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