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指腹摩挲着證物袋冰冷的表面,感受着底下那行刻字的細微凹痕。“予吾愛,時光永駐”——這行字像幽靈的低語,纏繞着陳舊的血跡和停擺的指針。 他將刻字的高清照片放大,投影在會議室的白板上。字母的雕刻風格、磨損程度,尤其是某個特定字母“E”尾部不尋常的卷曲鉤狀,被紅圈標記出來。 “這種字體風格和雕刻深度,不像現代批量生產的贈品。更可能是老式鍾表匠或專業金銀匠的手筆。”技術隊的小李推了推眼鏡,“而且,看這個‘E’的尾巴,很獨特,像是個…籤名式的習慣。” “查一下本市,乃至省內,還有沒有能做這種精細手工刻字的老匠人,或者曾經有名的鍾表行。”陳昊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重點查二十年前,甚至更早以前就開始營業的。這表,這刻字,還有裏面的血…它們的故事,恐怕比我們想的要長得多。”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幾個老煙槍熬了大半夜,忍不住點上了提神。空氣混濁得幾乎能看見顆粒在投影儀的光柱裏翻滾。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巷口地圖、那套昂貴西裝的細節特寫,以及那枚玫瑰在法醫燈光下妖異綻放的影像。
而正中央,是新放上去的一張高清特寫——懷表表蓋內側那行幾乎被磨平的刻字:“予吾愛,時光永駐”。
陳昊站在白板前,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手中證物袋冰冷的表面,仿佛能透過塑料,感受到底下那行字母細微的凹痕。那行字像是一個來自遙遠過去的幽靈低語,纏繞着機芯裏那點陳舊發黑的血跡,與永遠停在十二點零一分的指針交織成一片令人不安的迷霧。
他將激光筆的紅點落在投影放大後的刻字上。
“重點是這個。”陳昊的聲音在煙霧裏顯得有些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紅圈鎖定在幾個字母上,尤其是那個大寫字母“E”的尾部——一個不同尋常的、纖細而刻意拉長的卷曲鉤狀,幾乎帶點花哨,與其它相對簡潔的字母形成微妙對比。
“這種字體風格,不是現成的電腦字體。雕刻的深度和邊緣的磨損形態也表明,這是手工一點點刻出來的,有些年頭了。用的可能是老式的雕刻針,力度和角度都帶着個人的習慣。”技術隊的小李站起來,走到投影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着白光。
他指着那個獨特的“E”:“看這個收尾的鉤子,非常個人化。像是一種…無意識的籤名習慣。雕刻它的人,很可能經過長期的傳統學徒訓練,形成了自己固定的下刀風格。現代批量生產的紀念刻字不會這樣。”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的低鳴和某人吸煙時輕微的噝噝聲。
一枚可能承載着舊日血案的懷表。一句充滿愛意卻出現在凶案現場的贈言。一個帶有個人雕刻習慣的匿名匠人。
陳昊轉過身,目光掃過辦公室裏一張張疲憊而專注的臉。
“這表,這刻字,還有裏面的血,它們的故事,恐怕比我們想的要長得多。”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白板上那個被紅圈標記的“E”,“從現在開始,分出一組人,集中去查本市,乃至省內,還有沒有能做這種精細手工刻字的老匠人。重點排查那些二十年前、甚至三十年前就開始營業的老字號鍾表行、金銀首飾加工鋪,或者有這種手藝的老師傅,不管退休還是沒退休。”
他的視線落在老刑警馬國棟身上,老馬還有兩年退休,對濱海市的老底子最熟悉。
“老馬,你帶人負責這條線。那些藏在老街巷裏的老鋪子,電腦裏查不到,得用腿去問。”
老馬嘬了口煙,眯着眼點頭:“明白。有些老家夥,確實就認熟人臉。”
陳昊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繼續跟緊西裝那條線,還有監控。我們要知道這個男人是誰,昨晚他爲什麼出現在那裏,見了誰。但同樣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行幽深的刻字上。
“我們也要知道,這枚把他指向死亡的懷表,曾經屬於誰,‘予’了怎樣的‘吾愛’,又爲什麼,‘時光’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永駐’。”
會議結束,人員散去。陳昊獨自留在會議室,白板上那行被放大的刻字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詭異。
“予吾愛,時光永駐。”
這仿佛不是一句情話,而是一句跨越了時間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