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圖書館大廳裏,低語聲和嘆息聲幾乎持續到天亮。生存的選擇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恐懼與希望交織,繪制出截然不同的未來圖景。
第二天傍晚,投票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氣氛中進行。沒有選票,每個人只是依次走到陳老面前,低聲說出自己的選擇:“留”或“走”。陳老則在一塊舊木板上用炭筆默默劃下記號。
程峰投了“走”,雷峰和意識清醒的韓冰也是如此。林小雨猶豫了很久,最終看了看程峰,也小聲說出了“走”。小雅被雷峰抱着,懵懂地跟着做了選擇。
當最後一個人完成選擇後,陳老看着木板上清晰的計數,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所有屏息凝神等待結果的幸存者。
“結果如下,”他的聲音平穩,卻帶着千鈞重量,“選擇離開,前往超算中心舊址的,二十一人。選擇留下,固守圖書館的,十三人。”
微弱的優勢,但終究是一個決定。
選擇留下的人群中,立刻傳來壓抑的哭泣和絕望的低語。而選擇離開的人,臉上也並無喜悅,只有更深的凝重和對未來未知的恐懼。
“結果已定。”陳老的聲音提高,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從此刻起,圖書館將分爲兩部分。選擇離開的,由我、程峰、雷峰負責帶領,即刻開始進行遠征準備。選擇留下的,推舉老周(那位曾發言的老人)暫時負責,韓冰傷勢穩定前,巡邏隊由副隊長暫代,務必加固防御,尤其是東側和西翼的封鎖!”
名爲老周的老人顫巍巍地站起來,臉上寫滿了不認同,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分裂已成事實,維持表面的秩序是當前第一要務。
沒有時間沉浸在情緒中。決定做出的瞬間,無形的界線便將這小小的社群一分爲二。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氣氛開始彌漫。
程峰和雷峰立刻投入到緊張的籌備工作中。首要任務是確定可行的路線。他們找到一張更詳細的城市交通圖,鋪在桌子上。程峰嚐試用數據視覺結合地圖進行“路徑推演”,但城市範圍太大,信息過於龐雜,剛集中精神就感到一陣熟悉的刺痛,只能作罷。
“看來這能力也不是萬能的。”程峰揉着太陽穴苦笑。
“足夠了。”雷峰指着地圖,“我們不能走主幹道,肯定堵死了,而且目標太明顯。必須穿行小巷和輔路,甚至可能要走部分地下管網。這就需要實地偵察。”
他們決定組織一個精幹的偵察小組,由雷峰帶領兩名原巡邏隊中身手最好的隊員,明天一早就出發,探查圖書館周邊五公裏範圍內的路況和危險分布。
另一邊,物資清點和工作分配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選擇離開的二十一人中,包括四名有一定勞動能力的老人和五個孩子,真正能作爲戰鬥和護衛主力的不到十人。他們需要攜帶足夠的食物、水、藥品,以及必要的武器和工具。
選擇留下的人,雖然心情復雜,但也開始配合進行物資分割。過程並不愉快,爲了爭奪幾罐肉罐頭或一箱幹淨的飲用水,難免發生齟齬和爭吵。資源的有限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程峰注意到,那個叫老周的老人,在分配物資時,眼神時不時地瞟向他和雷峰,尤其是當他整理那個便攜硬盤時,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某種算計?
程峰留了個心眼,但沒有聲張。現在內部團結至關重要。
傍晚,程峰抽空去臨時醫務區看望韓冰。林小雨正在給她換藥。韓冰腳踝上的印記依舊猙獰,但顏色沒有繼續加深,靜心玉的持續作用加上陳老偶爾的精神安撫,似乎暫時穩定了情況。
“感覺怎麼樣?”程峰問道。
“死不了。”韓冰的語氣依舊硬朗,但臉色暴露了她的虛弱,“就是這腿……怕是短時間內成了累贅。”她的拳頭微微握緊,顯然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怒。
“別這麼說,你的經驗和判斷比什麼都重要。”程峰安慰道,“我們需要你規劃路線和應對策略。”
韓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放心吧,就算爬,我也會爬到那個什麼‘諾亞’去看看。”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小心點老周那幫人。他們不想走,未必甘心看着我們帶走太多資源。尤其是你那個硬盤……他們可能覺得那是圖書館的東西。”
程峰心中一凜,點了點頭。韓冰的提醒印證了他的預感。末日之下,人心的險惡,有時比數據怪物更致命。
夜幕再次降臨。圖書館裏,選擇離開的人聚集在一角,檢查着分配到的有限物資,低聲討論着明天的偵察和後續計劃,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前途未卜的焦慮。而選擇留下的人則守在另一邊,眼神復雜地望着他們,警惕地守護着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資源。
一道無形的裂痕,在這片知識的方舟上悄然蔓延。遠征尚未開始,內部的無聲硝煙已經悄然點燃。程峰知道,前方的路,不僅僅要面對外界的怪物和混亂,更要時刻警惕來自背後的陰影。
希望的火種已經播下,但能否燃成燎原之火,還需經歷無數殘酷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