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手裏的托盤在她眼前跌落。
在它之前,沈南姿的身體先一步摔倒在地上,托盤翻卷全部砸在她的身上。
她聽見周圍哄笑的聲音,其中還夾着皇上的笑意。
姨婆第一個來到她的身邊,“王妃,如何?”
之後是冽風,再就是謝承澤。
“小姐。”
“娘親!”
沈南姿摔得七仰八叉的,腦子裏只又一個念頭,完蛋,事情做砸了。
她借着姨婆的手臂想站起來,而她的鞋子好像跟她唱反調,真是腳底抹油,反復的讓她摔倒。
而她摔倒一次,哄笑聲就起伏一次,沒有幾個人關心她有沒有摔到哪裏?
此刻,冽風恨自己的身份不能抱起她,只能匍匐在地上,墊着身子,讓她免受摔倒之痛。
正在這令人窘迫之時,沈南姿只覺身子一輕,竟被人抱了起來,原以爲是謝厭,心下不禁感動,待定睛一看,卻是沈明翰。
“哥哥。”
沈明翰抱着她,微笑對皇上道:“舍妹今日爲皇上表演了一場冰上送餐,就當爲大家助興!”
“大家開心是任何美味都不能媲美的,相信多年後,大家都忘記今日吃了什麼,卻唯獨不能忘卻這場意外的表演。”
“剛剛笑了沒?”
“笑了!”
“笑了就好!”
接着又是一陣笑聲,氣氛達到高潮。
沈明翰幫着沈南姿化解了一場事故,本來冰面就滑,大家也沒有多少惡意,就順着氣氛附和。
皇上也道:“今日靖王妃之誠意,朕已然收受,恰與冰嬉之主題相符,甚好,甚好。”
“正如沈太尉所言,是一場美麗的意外。後面送菜的人可要萬分注意腳下,切莫摔傷。”
本就是出來玩樂,皇上都覺得好,那就是好。
糗事就這般被化解,沈南姿窩在哥哥懷裏,要不是他,她還不知要跌倒多少次。
“你那沒用的丈夫,此刻人影都看不見。”
沈南姿偏過頭,看着他們的八仙桌,謝厭不知去了哪裏?
剛才那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心裏恨意綿綿,依舊對沈明翰笑道:“有英明神武的哥哥在,我一點都不疼。”
“哼~真是瞎眼,嫁給靖王,但凡嫁給其他人,在哥哥面前,都不敢造次。”
“是的,我的哥哥最厲害了。”
“馬屁精,如今我一切都好,唯獨擔心你。”
沈南姿沉默不語。
沈明翰直接把她抱回帳篷。
沈南姿驚訝,“哥哥,你怎麼知道我的位置?”
“你個沒良心的,眼裏只有謝厭,何曾想過你哥哥?”沈明翰道:“我沿路都跟着你,哪不知道你的位置。”
“哎呀!哥哥!”沈南姿撒嬌,抱着沈明翰的脖子搖晃,“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在妹妹的心裏,哥哥永遠排在第一位。”
“一張小嘴,就會哄哥哥,”沈明翰嫌棄的放下她,“把衣服換換,一會去查查,鞋底還能輕易的掉落,真是一點用沒有,白瞎你那聰敏勁兒。”
“自從嫁給他,腦子也變得不靈光了,明明小時候可聰敏的。”
沈明翰又嘮叨一頓,多半都是埋怨謝厭的。
見她臉色漸漸難受,叮囑有事找他,才肯離開。
她換掉了髒污的衣裳,拿起那雙靴子,專門縫制的鹿皮底竟然輕易地落。
再仔細一瞧,鞋底上面有一層滑滑的東西,輕輕一撥,就掉下一塊。
沈南姿聞了一下,“蠟!”
誰坑害她,在她的鞋底上了蠟,那還不滑倒才怪。
想到之前的那道身影,她千防萬防,沒想到此人陰險至極。
還好她運氣好,沒摔傷,就是出了醜。
沈南姿想了想,最痛恨她的人就是林如意。
莫非是她?
僅僅是讓她在大家面前出醜嗎?這也太劃不着。
此事還得查,破損的鞋子她就丟在一旁。
沈南姿起身,又回到夜宴上。
此時夜宴都進行到一半,有冰面上的表演在進行。
謝厭依舊不在位置上,不知道去了哪兒?
姨娘抱着快睡着的承兒,“王妃,老奴先帶小殿下回去。”
“冽風,送姨婆回去。”
冽風看了她幾眼,見她無恙,就接過承兒,同姨婆回去。
靖王府的桌面上,就剩下她一人,還好飯菜有爐火溫着。
沈南姿餓了,默默地吃起飯來。
不由想起剛才的一幕,明明送餐的時候謝厭都在。
就那一會的功夫,人就不見了,又去哪兒了?
環視一周,沒看見身影。
心中煩悶,莫不是又去見那杏衣姑娘?!
想到這個可能,嘴巴裏的飯菜瞬間都不香,放下碗筷,拿起酒壺,倒滿酒,一口喝了下去。
真辛辣啊!喝醉最好,省得想這些讓她心煩意亂的事。
抬眼望着中央,她以爲送菜的環節已經結束,表演結束時,她看到一個人。
是二皇嫂薛清凝,她端着一個三角鼎的容器,走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盯着她看了許久,像是衡量,也像是在探究。
“父皇,兒臣聽聞您夜不能寐,特熬了安神的羹湯,您嚐嚐。”
她端莊淡雅,發髻上只插了一根素簪,身形消瘦,但是身姿纖直。
未施粉黛的臉上從容自若,就那般站着,透露着淡淡的雅致。
讓沈南姿心口一窒的是,她身上穿着一件杏色織花的素雅長襖。
那杏色與謝厭懷裏露出的一角一般無二,花紋在風燈之下,照得上面的紋路一清二楚。
沈南姿手裏的酒杯都拿不住,滾落在桌子上,酒水灑到桌面,順着桌沿,如同眼淚洶涌而出。
不可能,怎麼會是她?
她可是二皇嫂啊!
謝厭同父異母的二哥!
不可能!沈南姿不信。
沈清凝性子清冷,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通,不輕易同人結交,在少女抱團的年紀,她顯得尤爲特別。
記得年少時,大家說起她,都是贊嘆和羨慕之聲。
後來她嫁給二皇子,大家都說是名至實歸。
二皇子當年是儲君的人選,要不是中途隕落,她早就是東宮太子妃!
二皇子薨後,她也銷聲匿跡,爲皇子守孝,三年沒有出府。
這三年,大家都快忘記她的存在。
而沈南姿從未把她和謝厭聯想在一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沈南姿想到謝厭和薛遇白的關系,他們是至交好友。
謝厭友人不多,薛遇白絕對排第一。
是了,一定是因爲薛遇白的關系,謝厭才……
又想到那日在涼亭,也是薛遇白在場,那麼那走掉的人,極有可能就是薛清凝。
一定是這層關系,讓人生了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