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蘇怡妍陪着弟弟吃過早飯，打發他去練字，又給祖母請過安，就帶着丫鬟仆從上坐了馬車，馬車走過幾條街，拐過幾次彎，才在一家玉器首飾鋪子門口緩緩停下來。
鋪子後院的賬房裏，蘇怡妍翻着鋪子的賬冊，聽着掌櫃的匯報近日的進賬。
“今年正月進賬比去年要多了兩成，主要是玉石賣的較多。商隊年前從西域帶回來的那批玉石已經賣了三成了，剩下的玉石裏有一部分因爲成色太好，價格太高，反而不大好賣，若是降價賣的話，一來不劃算，二來同行肯定會嫌咱們壞了規矩。一般用好玉器的貴人們，都有固定的供貨渠道，咱家店經營這個時間短，沒有這樣的大客戶，故而好貨反而賣的慢了些。”曹掌櫃坐在下首，給蘇妍怡慢慢解釋。
曹掌櫃的叫曹起白，三十幾許，是個很有實幹能力的人。
只是家道本就貧寒，又因爲科舉不順越來越窮困，考上秀才之後又考了兩科都沒有中舉，就無力再攻讀。
本來秀才去鄉學做個啓蒙老師完全是可以的，但是做先生的報酬不足以養家糊口，又因爲家中有個身體不好的老母親，還要日日吃藥。
他曾放下秀才老爺的臉面，四處找尋各種機會，曾經給酒樓做過掌櫃，也在街邊擺攤算過命，還給不大不小的官家做過幕僚，希望能讓家裏的老母親過幾天享福的好日子，終歸是勉力度日。
後來被同村一個給蘇妍怡看莊子的莊頭介紹過來，就在這家玉器店裏做掌櫃的兼賬房了。
不僅固定報酬格外豐厚，還按照店鋪的業績給掌櫃的百分之五的抽成，他的日子才好了起來，兩三年的光景買了一套小宅院，還娶了一房老婆。
當時娶親的時候，他的母親很開心，一直叮囑他要好好報答東家。
蘇怡妍還曾經表示，他如果願意，可以多抽時間準備科考的事情。曹起白自然也很是感激，對鋪子的經營，事無巨細，格外盡心。
“明天將臨街的琉璃窗的展櫃上擺着的玉器都清空了，只在裏頭擺兩塊玉器，一塊中上品的一塊上品的，放在紫檀木盒裏，中間用雲錦緞的白綢布墊着，記得將琉璃窗和櫃台都擦的幹淨些，先擺幾天試試吧。”蘇怡妍沉思片刻道。
“是，另外，小人已經將最上品的一批玉器都挑選出來了，有羊脂白玉、和田黃玉、和田黑玉、田黃石、血玉，都是上好的原石，做玉佩打首飾都是極好的，小姐今兒可一並都帶回去。”曹掌櫃說着，將桌上的兩個匣子打開，裏頭的玉石大小形狀不一整整兩匣子，最大的有男人的巴掌大小，每塊玉石成色都是上好的。
“嗯，確實都是上上品，曹掌櫃有心了。我今日過來，還有一事，上次請您打聽的事情不知道如何了？這傅家的四公子，往日爲人如何，近日裏可有與什麼人有什麼牽扯？”蘇怡妍又讓彩繡拿了一個小些的雕刻富貴牡丹的空匣子，將曹掌櫃呈上的兩個匣子裏的玉石一個個的挑過，看到格外中意的就放到小匣子裏。
“回小姐，傅家的事情，小的已經打探過了。傅家四公子在家最小，又是嫡出，往日裏被傅家的老夫人寵慣壞了，雖然被傅家二爺逼着，讀書有幾分樣子，考了個舉人，但往日行事很有幾分放浪隨性。”
曹掌櫃說道這裏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語言，又道：“小的也聽說了上元節的事情，此事只怕是有意爲之，這傅家四爺看上柳家姑娘倒是有幾分可能。小的查到，傅家四爺去年定下親事之前，就跟柳家的姑娘在遊湖的時候相識過，只是當時同遊的大家公子不少，柳小姐這邊也有幾個陪同的同齡姑娘，一同碰到了，衆人也不會單獨將柳小姐和傅四爺想到一起去。後來年前還在廟會上遇到過，兩人那天都去八方酒樓，是被八方酒樓跑堂的小二認出來了，小的才打探到的。”
“這位傅四爺跟別的人有沒有什麼牽扯？”蘇怡妍手裏摩挲着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質地細潤，光澤柔和，觸手溫潤，給阿朗做塊貼身佩戴的玉佩最好不過。
“這位傅四爺，以前偶爾也會去些聲樂場所。只是家裏管得嚴，去的並不多。在傅老爺去世之後，傅二爺當家，對傅四爺管教越發的嚴厲了一陣，只是傅二爺升任吏部尚書之後，公務格外繁忙，也抽不出太多時間管教弟弟，傅四爺這才越發放縱了，去這些場所也多了起來。”曹掌櫃恭敬的答道。自己的東家是個小姑娘，他覺得知道這些事情實在不好，只是相處久了，總容易叫人忽略東家的年紀和身份。這些他瞞着，小姐也是要知道的，與其小姐再請別人調查，不如他查清楚了同小姐一並說了。
蘇怡妍沒有接話，只細細挑着匣子裏的石頭，慢慢沉思。
“這位柳家小姐跟傅四爺相識，是在傅家二爺做上吏部尚書之後嗎？”半晌，蘇怡妍又挑了一塊青黑色的和田黑玉，挑好的玉石已然放了滿滿的一小匣子。
“傅家二爺是去年四月升任的吏部尚書。根據小人的探查，傅家四爺大約是在傅家二爺做了吏部尚書之後的兩個月，才頭一次見的柳家小姐。”曹掌櫃不明白小姐爲什麼這問，難道這時機有什麼不對，還是說，小姐覺得這是柳家小姐有意爲之，若是的話那心思可就深了。
蘇怡妍將雕刻富貴牡丹小匣子合上，桌上另外兩個匣子裏，還留了一大半的玉石。
“帶回去的玉石我已經挑好了，剩下的都輪流擺到鋪子裏賣了吧，所得的銀子也不用入店鋪的公賬了，直接補貼給商隊，人人有份，也算你一份。”蘇怡妍用眼神示意曹掌櫃。其實桌上的玉石跟小姐挑走的玉石一樣，都是上上品的，只是養一個商隊是一筆不菲的開銷，商隊人辛苦，小姐仁厚，總是希望多多補償他們。
曹掌櫃站起來向蘇怡妍拱手行禮：“是，多謝小姐厚愛，不過，小人是鋪子的掌櫃，已經拿了店鋪的抽成，不好再伸手要商隊的銀子。小姐放心，小人一定會盡心早日將玉石賣出去。”
蘇怡妍不置可否，揭過這個話題，繼續道：“接着打探傅家的事情，切記要小心，記得別叫傅家的人發現了。”
曹掌櫃滿口應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