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裏的日子單調而緊繃。幸存者們像工蟻般忙碌,修補防御工事,收集雨水,處理有限的物資。林默被默許留下,但無形的隔閡始終存在。除了必要的交流,無人主動靠近他。他主動承擔了最外圍的警戒和需要攀爬的物資搜尋任務,用沉默和行動換取一絲立足之地。
小雅是唯一對他表現出有限善意的人。她負責營地的醫療和簡單的植物辨識(用於尋找可食用的菌類和根莖),工作台就在林默常待的角落附近。偶爾,她會低聲詢問林默是否需要處理一下他那些早已結痂的舊傷,語氣溫和但保持着距離。林默總是搖頭拒絕。每次小雅靠近,他都能感覺到她目光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混雜着好奇與某種隱憂的審視。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關於他身體的自愈力?還是別的?
老陳則像一塊沉默的礁石。他很少和林默說話,但林默能感覺到對方無處不在的觀察。那目光銳利而復雜,仿佛在評估一件危險的不穩定品。林默幾次試圖在警戒時旁敲側擊,問起“鐵壁”、“雷蒙德”或者“大崩壞”,老陳要麼沉默以對,要麼就用冰冷的一句“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堵回來。這種刻意的回避,反而讓林默心中的疑雲更重。
這天下午,林默負責營地東側靠近一處廢棄工廠區域的瞭望。他趴在一段鏽蝕的金屬天橋殘骸上,借着扭曲鋼梁的掩護,警惕地掃視着下方布滿巨大廢棄機械的廠區。空氣中彌漫着機油和鐵鏽的混合氣味。突然,一陣極其細微、卻不同於風吹金屬的震動感從腳下傳來。
他心中一凜,立刻屏息凝神。不是畸變體……是人類活動引發的金屬傳導震動!而且很有規律,像是……整齊的腳步聲?
幾乎是同時,他視野的邊緣,靠近工廠深處巨大熔爐殘骸的陰影裏,似乎有金屬的反光一閃而逝!林默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全部注意力投向那個方向,精神高度集中。
嗡——
輕微的刺痛感在太陽穴跳動,那渾濁的綠色視野再次降臨!範圍比前幾次都大,覆蓋了下方大半廠區。在綠色的能量海洋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大約十個人形的能量源,正呈鬆散的搜索隊形,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廢棄機械之間。他們身上的能量光芒呈現出一種冰冷的、帶有強烈秩序感的淡藍色,與幸存者營地的黯淡微光截然不同。他們裝備精良,行動間配合默契,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目標明確地朝着營地的方向包抄而來!其中幾人手中,赫然是制式的自動武器!他們制服肩膀的位置,在綠色視野中,有一個清晰的、由能量線條勾勒出的符號——一個被三道鋼鐵圓弧環繞的齒輪!
鐵壁議會!老陳口中的追兵!
“敵襲!鐵壁!東北方廠區!十人!有槍!”林默猛地從瞭望點縮回身體,用盡力氣朝着營地方向嘶吼!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傳出老遠。
營地瞬間炸鍋!驚呼聲、跑動聲、武器碰撞聲亂成一團。
“媽的!真來了!”老陳憤怒的咆哮響起,“所有人!按三號預案!進管道!快!快!快!”他一把抄起靠在牆邊的砍刀,沖向營地入口方向,試圖組織斷後。
幸存者們如同受驚的鼠群,在老陳的怒吼和其他幾個拾荒者的催促下,慌亂卻有序地抓起早已準備好的少量物資,涌向營地深處那條巨大的排水管道入口。
然而,鐵壁士兵的速度更快!
“砰!砰!砰!”清脆的槍聲驟然劃破廢墟的寂靜!子彈打在營地入口掩體的金屬板上,濺起刺目的火星!兩個動作稍慢的幸存者慘叫着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壓制射擊!別讓他們跑了!”一個冷酷的聲音在廠區方向響起。
子彈如同驟雨般潑灑過來,壓得營地入口附近碎石飛濺,塵土彌漫。老陳和幾個持槍(大多是簡陋的土制槍械)的拾荒者被火力死死壓制在掩體後,根本無法抬頭組織有效的反擊。幸存者向管道入口的轉移路線被暴露在火力之下,瞬間成了死亡通道!一個抱着孩子的婦女絕望地哭喊着,被流彈擦傷了小腿,摔倒在地。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混亂中,小雅正試圖沖過去攙扶那位婦女,一顆流彈“嗖”地一聲,擦着她纖細的手臂飛過!布料撕裂,白皙的皮膚上瞬間出現一道長長的血痕!她痛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旁邊倒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營地側面堆積的雜物陰影中竄出!是林默!他剛才發出警報後就立刻從瞭望點潛行回來,選擇了這條被忽略的路徑。
時間仿佛被拉長。林默的眼中只剩下小雅即將倒地的身影,以及遠處鐵壁士兵槍口噴射的火焰。巨大的危機感和保護欲如同熔岩般在胸中爆發,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嗡——!!!
前所未有的劇烈頭痛如同鋼針貫穿大腦!視野瞬間被刺目的、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深綠色光芒徹底吞噬!範圍暴漲!整個營地、附近的廠區、甚至更遠處復雜的建築結構,都在這狂暴的能量視野中纖毫畢現!鐵壁士兵的位置、他們槍口瞄準的方向、子彈飛行的軌跡、營地內每一處掩體、每一條可能的縫隙通道……所有信息如同海嘯般涌入林默的意識!
“走這邊!”林默的聲音因劇痛和超負荷而嘶啞變形。他強忍着腦袋快要炸開的痛苦,猛地抓住小雅的手腕,另一只手則拽起那位受傷的婦女,用盡全力將她們推向營地側面一個被倒塌貨架和帆布半掩着的、極其不起眼的通風管道口!那管道口很小,布滿油污,被雜物遮擋,在正常視野下幾乎不可能被發現,但在能量視野中,它通往管道深處的路徑清晰無比!
“快進去!順着爬!別回頭!”林默嘶吼着,同時自己也緊跟着鑽了進去,用身體堵住入口。
幾乎是他們鑽入管道的下一秒,一串子彈就狠狠打在了剛才小雅倒地的位置,濺起一片塵土。
管道內狹窄、漆黑,彌漫着濃重的鐵鏽和機油味。小雅強忍着手臂的疼痛,攙扶着受傷的婦女,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爬行。林默跟在最後,每一步都感覺頭顱像被重錘敲擊,視野中的深綠色光芒如同碎裂的玻璃般明滅不定,耳邊是尖銳的耳鳴和外面密集的槍聲、同伴的怒吼與慘叫。
他不知道自己這強行催動的能力能堅持多久,也不知道這條管道最終通向何方。他只知道,必須帶着她們活下去!身後那代表着鐵壁士兵的冰冷藍色光點,如同索命的幽靈,緊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