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惟瑾展開紙條的刹那,心中警鈴大作。
“知道你父親真正死因的人,三日後子時,後花園假山。”
超頻大腦的記憶瞬間翻涌,原主蘇小九父母雙亡,哪有什麼隱秘?
這分明是有人設局!
恰在此時,他眼角瞥見廚房采買的趙六正趾高氣揚地路過。
此人仗着有點小權,平日裏沒少刁難蘇小九,且其父親早已逝世也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正好借你擋災。”
蘇惟瑾心中冷笑,趁着擦身而過的瞬間,手指輕巧一彈,字條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趙六的衣袋褶皺中。
三日後,果不其然,趙六在假山後與婢女小翠私會時被管家張福抓個正着,挨了十大板,在柴房裏哀嚎了整整一夜。
蘇惟瑾冷眼旁觀,心中毫無波瀾。
在這吃人的深宅大院,仁慈就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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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高牆內的日子壓抑如鐵。
蘇惟瑾白日裏在書房灑掃,如一抹無聲的影子;
夜晚則蜷縮破屋,就着微光瘋狂汲取“知識宮殿”的養分。
超頻大腦的學習效率驚人,但對這具營養不良的軀體的消耗同樣恐怖。
張家下人的夥食清湯寡水,飢餓如附骨之疽,成了比張誠刁難更殘酷的折磨。
這日午後,估摸張誠正沉溺溫柔鄉,蘇惟瑾揣上鈍口小刀和破布袋,溜到宅院後的山林。
山風帶着草木清香,稍稍驅散飢餓帶來的暈眩。
他貓腰搜尋可食用的野菜蕨根,生存本能讓感官格外敏銳。
就在他專注挖掘一株肥碩蕨根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寧靜:
“狗蛋!我的兒啊!你醒醒!別嚇娘啊——!”
超頻大腦瞬間進入高度警戒!
分析聲源、評估風險、調用急救知識庫,幾乎在瞬間完成!
蘇惟瑾毫不猶豫扔下工具,如獵豹般朝哭喊聲狂奔而去!
穿過灌木,眼前是一小片林間空地。
一個衣衫襤褸的農婦癱坐在地,懷中緊抱着五六歲的男童,哭聲淒厲絕望。
旁邊圍着幾個勞作的婦人,
還有一個穿着體面、山羊胡微翹的中年男子——正是張家旁支家親戚,那位素來喜歡拿腔作調的吳管事!
只見吳管事捋着山羊胡,眉頭緊鎖,搖頭晃腦,擺出悲天憫人又洞察一切的姿態,聲音刻意拔高:
“嘖,面色青黑,腿腫如杵!
此乃劇毒之長蟲所傷!
毒氣已然攻心,凶多吉少啊!”
他環視一周,享受着衆人恐懼又依賴的目光,繼續用那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口吻:
“老夫行醫二十載,此等情形,除非立刻尋來稀世的'七葉一枝花'搗碎外敷,或可有一線生機。
然此物難尋,豈是頃刻可得?唉......”
他重重嘆息,語氣帶着居高臨下的惋惜:
“華佗再世,也回天乏術!
準備後事吧,少受些苦楚。
此乃命數,非人力可違。”
這番話如同最終判決,將農婦本就脆弱的希望徹底擊碎。
“連吳大夫都這麼說......狗蛋他娘,認命吧......”
一個婦人跟着抹淚,更襯托出吳管事的“權威”。
吳管事微微頷首,對這份“權威”頗爲受用。
就在這時,蘇惟瑾擠進人群,只看一眼,心頭便是一凜!
男童面色青紫,唇色發紺,已陷入昏迷。
左腿近腳踝處有兩個清晰齒痕,周圍皮膚烏黑腫脹,情況萬分危急!
大腦知識庫瞬間匹配:
神經類與血液循環類混合毒蛇咬傷,現代急救方案確立!
“都散開!讓他透氣!”
蘇惟瑾一聲低喝,帶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口吻,與現場悲觀氛圍格格不入。
衆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這個衣衫破舊的少年身上。
吳管事正沉浸在自己“一言決生死”的優越感中,被打斷後極爲不悅。
看清是蘇惟瑾後,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不知尊卑的小子!
滾一邊去!
這裏也是你能搗亂的地方?
驚擾將死之人,你擔待得起嗎?!”
語氣嚴厲,充滿對下等奴仆的鄙夷。
“就是,一個下人懂什麼?
別瞎摻和!”
旁邊有人幫腔。
蘇惟瑾對嘲諷充耳不聞,此刻在他眼中只有亟待搶救的生命。
他撲到男童身邊,語速極快,目光銳利地盯向幾乎崩潰的農婦:
“大嬸!布帶!頭繩!快!要能扎緊的!”
農婦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慌亂扯下頭繩遞過。
“胡鬧!簡直是胡鬧!”
吳管事氣得山羊胡翹起,指着蘇惟瑾呵斥:
“用頭繩扎腿?此乃何意?
你這是哪門子邪術!
小子,你若再敢動一下,驚擾亡魂,我立刻稟明主家,重重治你的罪!”
蘇惟瑾毫不理會,接過頭繩,
在男童傷口上方、腫脹部位上緣約一掌寬處,
用盡全力進行“近心端縛扎”,死死勒緊!
減緩毒液隨血液回流。
“你......你竟敢無視我!”
吳管事見他公然違逆,火冒三丈。
“水!幹淨的水!”
蘇惟瑾再次疾呼。
一婦人遲疑遞上竹筒水壺。蘇惟瑾接過,毫不猶豫澆淋傷口,進行初步沖洗。
“暴殄天物!浪費清水!這小子莫不是失心瘋了!”
吳管事冷嘲熱諷,周圍人也議論紛紛,大多覺得蘇惟瑾在胡鬧。
最關鍵一步——切開排毒!
蘇惟瑾掏出懷中鈍口小刀,眉頭一皺。
“鋒利的東西!尖石頭也行!”
他急吼。
一機靈婦人迅速拾起邊緣鋒利的碎石英石遞來。
“還敢動刀?!出了人命,你......”
吳管事尖叫着試圖阻止。
蘇惟瑾眼神冰冷專注,手起石落,穩、準、狠地在毒蛇牙痕中心劃下“十”字切口!
暗紅發黑的毒血瞬間涌出!
“啊!”
周圍驚叫一片,吳管事也嚇得後退半步,臉色微變。
蘇惟瑾雙手用力,擠壓傷口周圍,促進毒血排出。
擠壓片刻,血色稍轉紅,但男童仍未蘇醒。
吳管事見似乎“無效”,立刻恢復倨傲,帶着“果然如此”的得意,聲音更大:
“看!我說什麼來着?
白費力氣!毒已攻心,神仙難救!
此等莽撞行徑,徒增痛苦,簡直其心可誅!”
就在衆人以爲無力回天,
吳管事一臉“我早料定”之時
——蘇惟瑾大腦知識庫再次瘋狂檢索......鬼針草!
清熱解毒,外用治蛇蟲咬傷!
他猛地抬頭,目光鎖定不遠處一叢開着小白花的鬼針草,
沖過去扯下幾株,塞入口中瘋狂咀嚼,
隨即吐出草泥,仔細敷在男童傷口上,
又從自己破舊內衫撕下相對幹淨的布條包扎固定。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快、準、穩,帶着與年齡、身份不符的決斷力。
奇跡,在絕望的寂靜中悄然發生——
“咳......嗯......”
男童喉嚨裏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呻吟,
青紫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絲駭人的黑色!
致命的烏氣明顯減緩蔓延!
急促的呼吸也稍微平緩!
“活了!狗蛋緩過來了!”
一直緊盯孩子的農婦第一個發現變化,聲音顫抖,充滿難以置信的狂喜!
“天啊!真的!臉色沒那麼黑了!”
“這野草真有效?!”
吳管事那張原本帶着倨傲和“未卜先知”般得意的臉,瞬間僵住,
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巴微張,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他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華佗再世也沒用”、“準備後事”,
轉眼間就被這少年用最不起眼的野草、最“胡鬧”的方法,結結實實地打了臉!
周圍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從敬畏變成了驚疑和鄙夷。
他那所謂的“權威”,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蘇惟瑾這才感覺虛脫襲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都沒看臉色鐵青、無地自容的吳管事一眼,對着千恩萬謝的農婦沙啞道:
“傷口放了毒,扎緊了腿,草藥能緩解。
現在立刻送去找郎中!還有希望!”
農婦抱起孩子,千恩萬謝地飛奔下山。
去而復返,將一個溫熱的小布包硬塞進蘇惟瑾懷裏——三十多枚銅錢和兩個煮雞蛋。
蘇惟瑾緊緊攥住布包,這不僅是救命的報酬,更是知識力量的價值證明,是他在絕境中掙得的第一縷微光!
人群散去,吳管事早已在那一道道無聲的目光中灰溜溜躲開,內心想必已將這讓他顏面掃地的少年恨入骨髓。
蘇惟瑾收拾好破袋和蕨根準備下山。
那個一直沉默旁觀的樵夫經過他身邊,腳步微頓,壓低聲音快速道:
“小兄弟,好心腸,好手段。
不過,你今日可是狠狠折了吳管事的臉面。
那人睚眥必報,心眼比針鼻還小。
你往後在張家,步履維艱,可得萬分當心。”
說完,樵夫頭也不回地快步下山。
蘇惟瑾心中凜然,將布包小心翼翼揣入懷中最深處。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帶着初露鋒芒的銳利,也籠罩上了一層由嫉恨交織而成的無形陰影。
救了人,得了利,卻也徹底得罪了一個小人。
這看似偶然的山林危機,是否會成爲他在張家處境急轉直下的導火索?
遠處,吳管事躲在樹後,咬牙切齒地盯着蘇惟瑾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小雜種,敢讓老子丟這麼大臉......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