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到時機,她很順利地避開了守在書房院子外的人。
然而讓魏扶玉感到沮喪的是,當她真的潛入進書房,她才發覺自己有些無從下手。
這麼重要的賬冊自然是不會放在明面,爲了防止被人發現,她只能分區搜尋。
環顧四周,一扇縷雕着鬆鶴延年的屏風後,是一張巨大的書案,書案四周,三面皆是一整牆的多寶閣。
書房雖小,但裏面風雅富貴卻讓魏扶玉大爲驚嘆。
那書案是一整塊金絲楠陰沉木打造,多寶閣更全都用沉香木所制,防蟲避蠹,上面成排的古籍孤本。另擺設了無數金玉器物,每一件都專門打造了紫檀托底。
就連桌案上的筆洗,都是最上等的雕花青釉官窯。
若說魏家內裏沒點貓膩,這下連她都不信。
魏扶玉上下檢查了一遍書案,並沒有刻意之處,雖找到一個暗格,但裏面也不過放了幾塊重要的印章罷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心急,眼看着耽擱太久,立馬走了出去。
剛到花園,就迎面碰上了蓮心:“小姐,你讓我去清泉齋買的糕點已經拿回來了,奴婢找了你好久,你一個人去哪了?”
魏扶玉敷衍回答:“悶得難受,隨便逛逛。”
“小姐來的方向,那裏,好像是老爺的書房吧。”蓮心有些疑惑。
魏扶玉卻只丟下一句:“我又分不清方向,走到哪兒就算哪兒。”
蓮心遲疑着落後半步,悄悄轉身去詢問書房守門的人。
那小廝撓撓頭:“剛剛我肚子疼,去如廁了,沒注意大小姐有沒有過來。”
魏扶玉冷眼瞧着這一切。
蓮心的賣身契在邱氏那裏,她沒有理由的話,根本無法發賣蓮心,只有把蓮心送到陸進軒的身邊,才能叫蓮心配合着自願離開。
此刻,她還不能打草驚蛇,但身邊的確需要人手。
紫蘇的膽子太小,不堪重用。
沒辦法,她只能先對徐子歸開了口:“進軒,我想要再找一個大丫鬟,你能不能幫我?”
男人嘛就是得拿來用的。
沒想到徐子歸竟然很驚喜:“扶玉,其實我早就在幫你物色人選了,只是一直不知道如何跟你開口,擔心你覺得我太冒昧。”
“最近就有一個不錯的人選。”
“那丫鬟與你同歲,從前在大戶人家待過,主家遭難,下人就被驅逐出來了。我去瞧過,她長相算得上清秀,會識字懂規矩,話也少。
“最關鍵的是,有人想要買她做妾,她寧死也不願,碰巧被我攔下來,想來她只要識時務,定然會用心照顧你,你覺得如何?”
魏扶玉感激地摟住他的腰身:“你都已經幫我考慮的這麼周全了,我還有什麼放心的呢。”
她的語氣嬌嬌的,尾音仿佛帶着鉤子:“你這麼好,我現在每天都覺得好幸福,我都害怕我太過依賴你了,往後離開你一刻都會難受。”
徐子歸輕輕拂過她背,試探着再度問起:“扶玉,那你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呢?”
魏扶玉將身子靠在他懷裏,用手把玩着他的發尖:“你想要聽真話嗎?”
“當然。”
魏扶玉停下手中動作,這一次沒有再逃避這個話題:“其實,我想說我喜歡現在的你。”
想要加深男人的心,必要的時候,一定要給他一顆定心丸,讓他知道,他的付出都是有回應的。
故而,魏扶玉羞澀地笑了笑:“這樣說似乎不好,但是我有時候真的覺得,現在的你好像變了一個人,現在的你真誠、體貼、耐心,是真的設身處地爲我考慮,爲我擔心。”
“被迫讓出身份的那天,我心如死灰,是你又讓我重新燃起對生活的期待。”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魏扶玉抬起頭,用自己的臉蹭了蹭徐子歸的下巴:“永遠不要離開我,好嗎?”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滑進魏扶玉頭頂的發間。
徐子歸慌亂起身:“扶玉,三爺那邊還給我派了事,我必須要先走了,你放心,丫鬟的問題就交給我來解決。”
說着,他胡亂擦了擦眼睛,在魏扶玉的額頭落下一吻,匆匆跑了出去。
魏扶玉摸了摸頭上那一小片溼潤,整個人呆愣了片刻。
有時候,她不是不相信真心,只是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能被自己碰見。
她也從未懷疑過真情上頭那一刻,對方許下的承諾,只是重活一世,她太明白人心易變,待人如初,本就難如登天。
魏扶玉的心刺痛了一瞬,強迫自己繼續思考尋找賬本的事情。
而徐子歸的動作也非常快,第二日一早,魏府門口就來了個賣身救母的女子。
魏扶玉散步途中‘恰好’聽說此事,當即就花錢將這個女子買了下來。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她隨意問了些話,的確像徐子歸說的那樣,進退有度,但絕不多言。
魏扶玉拉着女子的手將她牽了起來,順勢在她的手上摸了摸。
她的手肌膚滑膩,唯有拇指、食指和中指帶着薄繭。
心裏有了數,魏扶玉說道:“我基本的情況,想必你已經聽說過了,至於你過去的事情,我都不感興趣,更不會問,現在我想要找一個丫鬟,唯一的要求就是忠心我一人。”
“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就現在離開,否則我敢保證,你的下場,會比你給人當妾淒慘得多。”
女子的雙手不安地捏了起來:“魏小姐,奴婢可以做到。”
魏扶玉笑笑:“我知道賣身救母只是一個噱頭,那現在你還有什麼別的親人嗎?”
女子的眼神遲疑,還是忍不住開口:“奴婢還有一個妹妹,以前我們都是府上的家生子,她膽子小,性子怯懦,賣不上價,被人牙子低價賣到花樓了。”
“奴婢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說奴婢真的會好好伺候小姐,以後攢夠了月銀,再想辦法把妹妹贖出來。”
魏扶玉沒多說,只是轉身拿出銀子放到女子面前:“夠嗎?”
“早日去把人給贖出來吧,到時候可以先在外面租個小院,安頓下來。”
女子呆愣了一瞬,頓時眼含熱淚跪了下來:“夠了,肯定夠了。小姐,奴婢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也一定會報答你的。”
“對我忠心的人,我絕對不會虧待了她。”
“奴婢明白,奴婢謝小姐賞。”
魏扶玉嘆了口氣,同爲女子,她如何不知道女子有多艱難。
若真等女子攢夠錢,怕是她妹妹已經被染指了。
想了想,魏扶玉摘下了自己眼上的絲帶:“還有一件事情你需要知道,我的眼睛,已經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