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呆愣在原地,顯然是早就聽徐子歸提過魏扶玉眼睛瞎了的事情。
如果小姐的眼睛能看到的話,那她豈不是,也早就知道了徐少爺冒充陸進軒的事情。
魏扶玉沒有說話,靜靜觀察着她的反應。
女子很快回過神恭敬地說:“奴婢爲小姐開心,小姐是個好人,好人自然有好報。”
魏扶玉最後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立即跪了下來,一臉恭敬地磕了個頭:“請小姐賜名。”
魏扶玉暗自點頭,想了想,說道:“今日恰逢秋分,金氣秋分,風清露冷秋期半,此後白晝縮短,黑夜延長,就叫你夏止吧。”
夏止聞言,知曉這個名字也是對她的一個敲打,又對着魏扶玉磕了三個響頭:“夏止謝小姐賜名。”
魏扶玉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揭露自己復明的事情,既是爲了接下來行動的便利,更是她對夏止的一道考驗。
如果夏止告訴了徐子歸這件事,她也有應對之策,正好早日將話說開,但夏止此人,她將不會再用。
故而到了第二天徐子歸來的時候,魏扶玉特地留給了兩人獨處的空間。
徐子歸簡單詢問了幾句,突然問道:“你可覺得我於你有恩?”
夏止低下頭:“徐少爺救奴婢於水火,自然是有恩,若有能用的上奴婢的地方,奴婢自當報答。但奴婢心中也明白,奴婢只有一個主子,那就是小姐。”
“若是沒有小姐,想必也就沒有徐少爺尋我一事,奴婢分得清。”
千浮將這些話轉述給了魏扶玉,魏扶玉不由得贊賞夏止的通透。
是個理得清主次的丫頭。
徐子歸也很滿意。
他問完夏止,就迫不及待找到魏扶玉,叫小廝言白呈上他備好的禮物:“這是我特意爲你尋來的,此爲百花香。”
楠木做的架子上,放着不同顏色花紋的瓷瓶,每一瓶裏面,都是不同氣味的調香。
這樣的禮物,算是送到了魏扶玉的心尖。
她有些失笑道:“進軒,你這幾日差人送來的珍寶和打發時間的小玩意,都要放不下了。”
徐子歸毫不客氣地吩咐言白:“將台面上的這些小竹編和木雕人偶都收起來吧,這樣不就放得下了。”
他在心裏腹誹着,他才不是陸進軒,淨送一些不值錢的玩意。
根本就不配擺在扶玉的屋裏。
布置好了這一切,他才放心離開魏扶玉的身邊。
魏扶玉也沒有耽擱,籌劃着第二次進入到魏致秋的書房。
爲了能夠討好謝九卿,魏致秋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應酬疏通,正是她的機會。
有了夏止跟在魏扶玉的身邊,蓮心就被使喚去做別的事情,她也是放心多了。
昨天夜裏,她已經在腦海中將魏致秋的書房布置回憶了一遍又一遍。
覺得可疑的地方有三處,一是魏致秋不喜賞畫,卻在牆上掛了一幅山水圖;二是有一尊纏枝牡丹紋玉壺春瓶,一看就不是他的喜好,卻擺在正中;三是書案地面上,有一道整齊裂紋。
魏扶玉這般想着,目的明確地開始搜查。
沒想到她的運氣真的非常好,剛翻開山水圖,就瞧見一個了暗格。
她迫不及待打開查看,發現裏面放的是一個木盒,木盒裏,有數張畫卷,畫卷上依稀可見是同一個女子的畫像。
雖然魏致秋的畫技並不精湛,但也能瞧出畫中女子柳腰輕盈,美目流盼,雲鬢輕挽,正如同花顏初綻。
那容貌姿態,竟然與自己有五分相似。
魏扶玉的腦海裏頓時閃過一個念頭,這畫像上的人,定然是她的親生母親——沈國公夫人夫人。
魏致秋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私底下對國公夫人懷了心思。
難怪上次喝醉了,竟然對她做出那般不雅的舉動。
想到這點,魏扶玉如遭雷擊,她仔細翻開了一下裏面的這些畫像。
裏面整整有三十幾張畫像,從筆墨和紙張的泛黃程度,不難發現,最下面的時間最久,而最上面的三張嶄新的畫像裏,有了一處細微的不同。
畫中女子雖是婦人發髻,但左眼下的那顆淚痣沒有了。
她不相信這是魏致秋的疏忽。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魏致秋在作畫的時候,心裏想的——是她!
一瞬間,魏扶玉的胸口泛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惡心。
從小到大,魏母偏心魏雪月,不給她過生辰,是魏致秋讓人給她做長壽面。
她想學彈琴,想學下棋,魏母不願意,一心要養廢她,是魏致秋替她找好老師。
下人們得了魏母的授意,私下克扣了她的吃食用度,同樣也是魏致秋,嚴懲了這些人,親自帶着她去最好的頂樓,定最時興的成衣。
所以哪怕上一次,魏致秋做出那般舉動,她也總忍不住替他找借口,或許真的就是喝醉了。
可是現在呢。
她已經沒辦法欺騙自己,這個她從小當做父親一般看待的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竟然對她真有了齷齪的心思。
難怪,難怪邱氏那麼千防萬防。
身爲魏致秋的枕邊人,她又怎麼會察覺不到自己夫君的那種遊離之心。
魏扶玉拿着畫像的手都在發抖,幾乎想要立刻將這些畫像撕碎,但她不能這麼做。
“冷靜,一定要冷靜!”她低聲告誡自己。
木偶般的將畫像重新放回木箱,藏進暗格,然後僵硬着身子,繼續查看下一處。
果真,在地上的裂縫裏,她又發現了一道細小的機關。
對她來說,這樣的機關並不難,因爲從小教授她趣味機關的人,正是魏致秋。
因此魏扶玉沒有花掉多少功夫,很快在裏面找到了賬目。
但她並不打算拿出來,而是重新放了回去。
她會把這件事告訴千浮,讓謝九卿的人自己去取,明哲保身,才是重中之重。
門口突然傳來細小的敲門聲:“小姐,小姐,快出來,老爺好像回來了。”
魏扶玉眉心一跳。
怎麼回事,謝九卿不是告訴她,今晚魏致秋還約了他喝酒嗎,爲什麼突然回府了。
魏扶玉趕忙起身,再一次慶幸自己沒有拿出賬目。
她很快將衣裙整理好,帶着夏止溜了出去。
剛剛踏出書房院子的垂花門,就與魏致秋當面撞上。
“扶玉,你怎麼從我的書房出來的?”
魏致秋的目光帶着陰冷的審視:“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