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姜芮就悄悄起床了。她從箱底翻出一套偷藏的男裝——這是上個月讓小桃從府中小廝那裏買來的舊衣服,經過她親手改小,勉強合身。
對着銅鏡,姜芮將長發挽成男子發髻,用布條束緊,再往臉上抹些灶灰。鏡中人頓時變成了一個清秀瘦弱的小少年。
"應該能蒙混過關。"姜芮小聲嘀咕,將連夜制作的藥丸和曬幹的藥材包好,塞進包袱。
自從救了那個暗衛後,姜芮一直心神不寧。鎮北侯府的人出現在姜家附近絕非偶然,她必須了解更多情況。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錢——周氏克扣她的月錢,要想在這個世界立足,經濟獨立是第一步。
小桃睡在外間,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姜芮輕手輕腳地推開窗戶,踩着院子裏的大石翻牆而出。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挑着擔子的農夫匆匆走過。姜芮低着頭快步前行,按照小桃之前的描述,很快就找到了鎮上最大的藥鋪——濟世堂。
藥鋪剛開門,夥計正在打掃。見姜芮進門,懶洋洋地招呼:"小郎君要看病還是抓藥?"
姜芮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請問貴店收藥材嗎?自家山上采的,品質上乘。"
夥計打量了她幾眼:"什麼藥材?拿出來看看。"
姜芮從包袱裏取出幾個紙包,一一打開:"這是黃連,這是當歸,這是..."
"等等!"夥計突然瞪大眼睛,拿起一片黃蓮仔細查看,"這成色...你從哪裏弄來的?"
"家傳藥園。"姜芮面不改色,"掌櫃的可有興趣?"
夥計匆匆去了後堂,不一會兒,一個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出來,自稱是掌櫃。
"小郎君這些藥材確實不錯,"掌櫃翻看着藥材,眼中閃着精光,"但量太少了。若有更多,價格可以商量。"
姜芮心中一喜,表面卻不動聲色:"掌櫃開個價?"
一番討價還價後,姜芮的藥材賣了個好價錢。更讓她驚喜的是,掌櫃對她自制的藥丸很感興趣。
"這安神丸配方獨特,效果想必不錯。"掌櫃捻着一粒藥丸聞了聞,"小郎君懂醫術?"
"略通皮毛。"姜芮謙虛道,"家父曾是遊方郎中,教了我一些。"
掌櫃眼前一亮:"正巧今日有位貴客要來討論疑難雜症,小郎君若有興趣,可留下一起參詳。酬金豐厚。"
姜芮猶豫了一下。出來太久有風險,但這是個了解這個世界醫術水平的好機會。而且若能搭上藥鋪這條線,日後賣藥就方便多了。
"好,但我午後必須回去。"
掌櫃喜出望外,連忙引她到後堂用茶。姜芮一邊喝茶一邊觀察藥鋪。濟世堂規模不小,藥櫃上擺滿了各式藥材,有些連她都叫不出名字。幾個學徒正在碾藥,手法嫺熟。
約莫一個時辰後,外面傳來一陣騷動。掌櫃慌忙起身:"貴客到了!"
門簾一挑,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姜芮抬頭看去,呼吸爲之一窒。
來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高近六尺,劍眉星目,鼻若懸膽,一身墨藍色錦袍襯得肩寬腰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漆黑如墨,銳利如鷹,目光所至,仿佛能洞穿人心。
姜芮在現代見過不少明星模特,卻無一人有這般氣勢。這人絕非普通富家公子,那種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絕非尋常人能有的。
"秦公子!"掌櫃恭敬行禮,"勞您親自前來,老朽惶恐。"
秦?姜芮心頭一跳。不會是...鎮北侯府的人吧?
"無妨。"男子聲音低沉有力,"這位是?"
掌櫃連忙介紹:"這是姜小郎君,醫術不凡。老朽鬥膽留他一起參詳。"
男子微微頷首,目光在姜芮臉上停留片刻,似有所思。姜芮強自鎮定,拱手行禮。
三人落座後,掌櫃取出一張藥方:"秦公子,這是您上次給的方子,老朽與幾位老醫師研究多日,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男子接過藥方,眉頭微蹙:"家母頭痛之症日益嚴重,此方只能暫緩,無法根治。"
姜芮偷瞄了一眼藥方,是治療偏頭痛的,配伍中規中矩,但缺了幾味關鍵藥材。
"可否描述一下症狀?"她忍不住問。
男子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左側太陽穴劇痛,伴耳鳴目眩,每於子時發作,持續一個時辰。初時一月一次,近來旬日即發。"
姜芮眼睛一亮:"發作前是否感覺口苦、易怒?發作時是否畏光、惡心?"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正是。"
"此乃少陽頭痛,兼有肝陽上亢。"姜芮脫口而出,"原方中川芎、白芷雖能止痛,卻未治本。當加鉤藤、天麻平肝熄風,再加菊花清肝明目。"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太冒失了,連忙補充:"這只是在下淺見..."
"有意思。"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小郎君師承何人?"
"家學而已。"姜芮含糊其辭。
男子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既如此,小郎君可知此藥成分?"
姜芮接過瓷瓶,倒出一粒藥丸,碾碎聞了聞,又嚐了一點:"川烏、草烏...還有曼陀羅?這是麻沸散改良版,用於外傷劇痛,但..."她皺眉,"用量太猛,長期服用恐傷元氣。"
男子眼中精光一閃:"小郎君果然不凡。此藥確有其弊,但戰場之上,有時不得不爲。"
戰場?姜芮心頭一震。這人果然是軍人!聯想到那個受傷的暗衛...
兩人就醫術討論了近一個時辰,越談越投機。姜芮發現這位"秦公子"雖非醫師,卻對醫理有獨到見解,尤其在外傷治療方面造詣頗深。而她融合了現代醫學的觀點,也讓對方頻頻側目。
"時候不早,在下該告辭了。"姜芮看了眼窗外日頭,起身拱手。
男子也站了起來:"今日受益良多。不知小郎君府在何處?改日再請教。"
姜芮暗叫不好,她可不想暴露身份:"在下居無定所,隨叔父遊歷四方。此番暫住城外青林寺,不日即將離開。"
男子似笑非笑:"是嗎?那真是遺憾。"
離開藥鋪後,姜芮繞了幾條小巷,確認沒人跟蹤才往姜府方向走去。這次冒險收獲頗豐,不僅賺了第一桶金,還結識了那位神秘的"秦公子"。若他真是鎮北侯府的人,或許能成爲她了解婚約情況的渠道。
正想着,姜芮忽然感到背後有道視線。她假裝系鞋帶,餘光瞥見一個灰衣男子迅速躲進巷口。
被跟蹤了!
姜芮心跳加速,加快腳步拐進一條熱鬧的街道,混入人群中。但那個灰衣人仍遠遠跟着。她急中生智,鑽進一家布莊,從後門溜出,躲進一條死胡同。
眼看無路可逃,姜芮靈機一動,觸碰胎記進入空間。她在空間裏數了三百下,估計外面已經過了幾分鍾,才重新出來。
胡同裏空無一人。姜芮鬆了口氣,剛要走,忽然聽到牆頭有人輕笑:"好一個金蟬脫殼。"
她猛地抬頭,只見一道黑影閃過,消失不見。那聲音...怎麼有點像"秦公子"?
姜芮不敢久留,匆匆繞路回府。翻牆進院時,小桃正在院子裏急得團團轉。
"小姐!您去哪兒了?"小桃一把拉住她,聲音壓得極低,"薇小姐派人來問了好幾次,我說您不舒服在睡覺,差點瞞不住!"
姜芮趕緊換回女裝,擦掉臉上的灶灰:"有人問起,就說我一直在家。對了,姐姐今天在做什麼?"
"一大早就出門了,神神秘秘的。"小桃撇撇嘴,"聽前院的小廝說,好像是去見什麼貴客。"
姜芮若有所思。那個跟蹤她的人,會不會是姜薇派來的?
與此同時,鎮北侯府別院。
秦戰脫下外袍,對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道:"查清楚了嗎?"
"回世子,那少年出了藥鋪後十分警覺,屬下跟丟了。但..."黑衣人猶豫了一下,"他最後消失的地方,離姜府不遠。"
"姜府?"秦戰眼中精光一閃,"繼續查。另外,前日那個救了你一命的暗衛,可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樣貌?"
黑衣人恭敬地遞上一幅畫像:"據十七描述,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容貌清秀,最特別的是右手腕內側有一朵蓮花胎記。"
秦戰展開畫像,手指輕輕撫過少女的面容,嘴角微揚:"有趣。今日那'少年'右手腕上,正巧系着一條絲帶。"
"世子的意思是..."
"姜家二小姐,看來不簡單啊。"秦戰收起畫像,"備馬,我要親自會會這位'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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