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秀英是在天快亮時走的。

她跪在井邊,把秀娥的屍骨一一撿起來,用那件包骨頭的外套仔細包好,抱在懷裏。做完這些,她站起身,看了江承硯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進了廢墟深處。

江承硯沒有攔她。

他知道,林秀英不會放棄復仇。

秀娥的怨氣散了,但林秀英的恨還在。那些還活着的、當年死秀娥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只是,下一次,她不會再借用鬼神之力。

她會用自己的方式。

江承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然後低頭,看着地上那個無頭的紙人。

紙人還在輕微地顫動,像一條被斬首的蛇。嫁衣上的金線在晨光中泛着黯淡的光,那些精致的刺繡——鴛鴦、蓮花、並蒂蓮——此刻看起來扭曲而詭異。

他蹲下身,用“斷魂”刀割開紙人的衣服。

衣服下面,確實是骨頭。

但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零散的碎骨,被人用細細的銅絲綁在竹篾上,做成“骨竹混合”的詭異結構。碎骨上還殘留着一點沒剔淨的腐肉,散發着刺鼻的臭味。

江承硯強忍着惡心,把這些碎骨一一拆下來。

每拆一,紙人就顫抖一下,像是能感覺到疼痛。

拆到口位置時,他停住了。

骨的正中央,綁着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布包。

布包是用黑色的絲綢縫的,上面用暗紅色的線繡着一個符咒——不是漢字,也不是道家符咒,而是一種扭曲的、像蟲子爬過的圖案。

江承硯認得這個圖案。

爺爺的筆記裏有記載:“南洋巫蠱,有‘鎖魂咒’,以發爲媒,以血爲引,繡於黑布,置於屍骨心口,可鎖死者魂魄於屍身,令其不得往生,永世爲奴。”

原來如此。

秀娥的魂魄之所以二十年不散,不止是因爲怨氣深重,還因爲有人在她死後,用了“鎖魂咒”,把她的魂魄鎖在了屍骨裏。

而這個人,很可能是……

江承硯想起了林秀英。

她會南洋巫術?

不,不太可能。林秀英雖然恨,但她的手段更多是“利用”——利用秀娥的怨氣,利用江承硯的手藝,利用那些現成的邪術。

真正會這些陰毒法子的,另有其人。

江承硯小心地拆下那個黑布包,收進懷裏。

然後,他把剩下的碎骨收集起來,和秀娥的主屍骨分開包好。

做完這些,天已經大亮了。

晨光驅散了廢墟的陰森,但驅不散江承硯心頭的寒意。

他背起兩包骨頭,提着“斷魂”刀,拖着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往回走。

---

回到往生齋時,老街已經開始蘇醒。

早點鋪的蒸籠冒着白汽,賣菜的板車吱呀呀地壓過青石板,幾個早起的老頭兒坐在茶館門口,端着搪瓷缸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一切如常。

好像昨晚的生死搏鬥,只是一場噩夢。

江承硯推開往生齋的門。

堂屋裏,守店紙人還立在原地,低垂着頭,一動不動。

但江承硯注意到,紙人臉上的那雙“眼睛”,已經閉上了。

眼眶處只剩下兩個淡淡的墨點,像是有人用溼布擦過,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爺爺的魂魄走了,紙人也就“死”了。

江承硯站在紙人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鞠了一躬。

“爺爺,走好。”

他把兩包骨頭放在工作台上,然後走到後院,打了一桶井水,從頭澆到腳。

冷水着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需要保持清醒。

洗完澡,換上淨衣服,他開始處理傷口。

肩膀上的傷最深——紙人的手指幾乎穿了肩胛骨。他用白酒消毒,撒上爺爺留下的金瘡藥,用淨的布條包扎好。

其他地方的傷口淺一些,但也流了不少血。

處理完傷口,他已經精疲力盡,只想倒頭就睡。

但他不能睡。

還有事要做。

江承硯強撐着走到工作台前,打開那個黑布包。

布包裏面,除了那個繡着鎖魂咒的符布,還有幾樣東西:

一撮頭發,用紅繩系着。頭發很長,烏黑,是女人的頭發。

一小片指甲,已經發黃變脆。

還有一張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秀娥,但不是她一個人的照片。她旁邊還站着一個人,一個年輕男人,穿着中山裝,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兩人站得很近,秀娥微微低着頭,臉頰泛紅,像是害羞。

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

“與君初見,心生歡喜。願君心似我心,不負相思意。”

落款是“秀娥”,期是“庚辰年五月初五”。

庚辰年,就是她死的那一年。

五月初五,離她死,還有兩個月。

江承硯盯着照片上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誰?

秀娥的心上人?

如果是,那秀娥爲什麼會被着冥婚?這個男人去哪了?

他把照片翻來覆去地看,終於在照片邊緣,發現了一個模糊的印章痕跡。

印章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印文是篆體,很難辨認。

江承硯湊到燈下,仔細看。

是四個字:

“清源書齋”

清源書齋?

老街上有這家店嗎?

江承硯在腦海裏搜索了一遍。

老街的店鋪他都很熟,從街頭到街尾,沒有一家叫“清源書齋”的。

難道是外地的?

他正想着,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江師傅!江師傅在嗎?”

是沈青梧的聲音。

江承硯收起照片和黑布包,起身開門。

門外,沈青梧穿着一身便服——白色襯衫,牛仔褲,馬尾辮,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學生,而不是刑警隊長。她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見江承硯開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皺起:

“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江承硯側身讓她進來,“沈隊長怎麼來了?”

“給你送點吃的。”沈青梧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我說,用墨血的人,傷元氣,得補。這是她留下的方子,我早上熬的。”

江承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沈青梧會這麼做。

“謝謝。”

“不用謝。”沈青梧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兩個布包上,“那是……”

“秀娥的屍骨。”江承硯沒隱瞞,“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沈青梧走過去,看着布包,沉默了幾秒。

“昨晚,城西那邊有動靜。”她說,“附近的居民說,聽見女人的哭聲,還有打鬥聲。我猜到是你。”

“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沈青梧轉身看他,“三個地痞的案子,已經結案了。死因是急性心梗,沒有他證據。上面不想深究,畢竟……死的是三個。”

江承硯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上面知道這三個人的死有蹊蹺,但不想查。

因爲死者本身就不淨,死了反而省事。

“那林秀英呢?”他問。

“我查過了。”沈青梧說,“她的旗袍店三天前就轉讓了,人也不知所蹤。我調了監控,發現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城西廢紙廠附近,之後就消失了。我猜……她是去找你了。”

江承硯點頭:“她走了。帶着秀娥的屍骨。”

“她會去哪?”

“不知道。”江承硯說,“但她說,她不會放棄報仇。”

沈青梧嘆了口氣:“冤冤相報何時了。”

江承硯沒接話。

有些仇,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對了,”沈青梧想起什麼,“你讓我查的,二十年前參與秀娥案子的人,我查到了。”

她從隨身帶的包裏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秀娥冥婚的,是城東趙家。趙家當時是做綢緞生意的,家底殷實。趙家有個獨子,叫趙文軒,十八歲時得急病死了。趙家老爺子迷信,覺得兒子在下面孤單,要給他找個媳婦,就盯上了秀娥。”

“爲什麼是秀娥?”

“因爲秀娥八字‘好’。”沈青梧語氣諷刺,“的說,秀娥是‘陰月陰陰時’生,命格特殊,最適合配冥婚。而且秀娥家裏窮,父親早逝,母親體弱,還有個年幼的妹妹,好拿捏。”

江承硯握緊拳頭。

就因爲這個,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就被死了。

“趙家現在怎麼樣?”

“趙老爺子五年前就死了。趙家的綢緞生意也早就敗了,現在只剩一個老太太,住在城東的老宅裏,深居簡出。”沈青梧說,“我查過,老太太身體不好,有心髒病,活不了多久了。”

“那當年圍觀、起哄的人呢?”

“太多了。”沈青梧搖頭,“我找到了幾個還活着的,問他們當年的事,他們要麼說不記得,要麼就說‘那時候大家都那樣’。沒人覺得自己有錯。”

江承硯冷笑。

是啊,沒人覺得自己有錯。

他們只是“圍觀”,只是“起哄”,只是“說了幾句閒話”。

可正是這些圍觀、起哄、閒話,把秀娥最後一點尊嚴,踩得粉碎。

“還有一個人,”沈青梧翻了一頁筆記本,“你應該感興趣——清源書齋的老板,陳清源。”

江承硯猛地抬頭:“清源書齋?老街上有這家店?”

“以前有。”沈青梧說,“二十年前,清源書齋在老街中段,就在你家往生齋斜對面。老板陳清源,是個三十多歲的讀書人,平時賣些舊書、文房四寶,也幫人代寫書信、對聯。秀娥……經常去他店裏。”

江承硯想起了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中山裝,戴着眼鏡,斯斯文文。

應該就是陳清源。

“他和秀娥是什麼關系?”

“不好說。”沈青梧合上筆記本,“我走訪了幾個老街的老人,他們說,秀娥經常去書齋借書,一待就是一下午。陳清源對她也很好,教她認字,教她讀書。兩人走得很近,但有沒有那種關系……沒人知道。”

“後來呢?秀娥出事,陳清源在哪?”

“秀娥出事那天,陳清源不在老街。”沈青梧說,“有老人回憶,那天陳清源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省城進貨,三天後才回來。等他回來時,秀娥已經死了,屍骨都不見了。”

“他什麼反應?”

“聽說,他把自己關在書齋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三天後出來,人瘦了一圈,眼睛通紅,像是哭過。再後來,他就關了書齋,離開了老街,沒人知道他去了哪。”

江承硯沉默。

陳清源和秀娥,肯定不是普通關系。

秀娥喜歡他,照片上的題字就是證據。

那他呢?他也喜歡秀娥嗎?

如果喜歡,爲什麼在秀娥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

是巧合,還是……刻意避開?

“沈隊長,”江承硯問,“你能查到陳清源現在的下落嗎?”

“我試試。”沈青梧說,“但時間太久了,可能查不到。”

“盡力就好。”

沈青梧看着他:“你爲什麼對陳清源這麼感興趣?”

江承硯掏出那張照片,遞給她。

“因爲秀娥喜歡他。”

沈青梧接過照片,看了很久。

“郎才女貌。”她輕聲說,“可惜,生不逢時。”

她把照片還回去:“我會繼續查。有消息通知你。”

“多謝。”

沈青梧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江師傅,你有沒有想過,秀娥的事,可能還沒完?”

江承硯一怔:“什麼意思?”

“我臨終前,跟我說過一些話。”沈青梧眼神復雜,“她說,二十年前,老街發生了一件大事。不止是秀娥的死,還有別的事。那件事牽扯到很多人,包括你爺爺,包括我,也包括……清源書齋的陳清源。”

“什麼事?”

“她沒說完。”沈青梧搖頭,“她只說了四個字——‘紙鋪的門’。”

紙鋪的門?

江承硯皺眉:“什麼門?”

“我不知道。”沈青梧說,“我說,那扇門不能開。開了,會出大事。但具體是什麼門,在哪,她沒說。”

她頓了頓,看着江承硯:“我覺得,那扇門,可能跟你們江家有關。”

江承硯的心沉了下去。

爺爺從來沒提過什麼“門”。

但沈青梧的,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難道,往生齋裏,真的藏着一扇“門”?

一扇不能開的門?

“我會留意的。”他說。

沈青梧點點頭,推門離開。

江承硯站在堂屋裏,看着滿屋的紙人紙馬。

這些紙扎,有的已經放了很久,蒙了一層灰。有的剛扎好,還沒上色。角落裏,守店紙人靜靜立着,像一個沉默的守衛。

紙鋪的門……

他忽然想起爺爺筆記裏的幾句話,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似乎另有深意。

“往生齋,門朝東,辰時開,酉時關。門後三尺,有乾坤。非大劫,不得開。”

門後三尺,有乾坤。

難道,往生齋的地底下,藏着什麼東西?

江承硯走到門口,看着門後的地面。

青石板鋪的地面,平整光滑,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用腳踩了踩,聲音很實,不像有空洞。

難道不是這裏?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守店紙人站立的位置。

紙人站在堂屋的東北角,那個位置,正好在“門後三尺”的範圍內。

難道……

江承硯走過去,蹲下身,檢查紙人腳下的地面。

地面看起來很正常,但當他用手敲擊時,發現聲音有些空洞。

他心中一凜。

拿來工具,撬開地磚。

地磚下面是夯實的泥土,看起來沒什麼特別。

但當他繼續往下挖時,挖到大約一尺深的時候,鐵鍬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頭,是木頭。

江承硯清理掉泥土,露出一塊黑色的木板。

木板很厚,表面刷了桐油,雖然埋在地下二十年,但絲毫沒有腐爛。木板中央,有一個銅環,銅環上鏽跡斑斑,但還能拉動。

江承硯抓住銅環,用力往上提。

木板很重,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提起來。

木板下面,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陳年的、混雜着紙張和灰塵的氣味涌上來。

江承硯拿來手電筒,照下去。

入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過。下面有階梯,往下延伸,深不見底。

這就是爺爺說的“門”?

江承硯猶豫了一下。

沈青梧的說,這扇門不能開。

爺爺也說,非大劫,不得開。

現在,算不算大劫?

秀娥的事看似了結,但林秀英還在外面,陳清源下落不明,那個會南洋巫術的人也沒找到。

而且,江承硯總覺得,秀娥的死,只是冰山一角。

背後還有更大的秘密。

他咬了咬牙,決定下去看看。

既然門已經開了,就沒有退路。

他拿着手電筒,踩上階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階梯很陡,很長。

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越溼。

走了大約三四十級台階,終於到了底。

底下是一個不大的密室,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

密室中央,放着一張石桌。

石桌上,點着一盞油燈。

油燈的火苗,是綠色的。

幽綠的光,把整個密室照得一片慘淡。

江承硯走近石桌。

桌上除了油燈,還放着幾樣東西。

一個木盒子,一把鑰匙,還有一本厚厚的、用油布包着的冊子。

他先拿起冊子,翻開。

第一頁,用毛筆寫着一行大字:

《江氏秘錄——紙門卷》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江氏子孫謹記:紙門非門,乃陰陽之隙。開則通幽冥,閉則隔生死。非萬不得已,切勿開啓。若開,必以墨血封之,否則陰陽倒轉,人鬼不分。”

江承硯的心跳加速。

他繼續往下翻。

冊子裏記載的,是江家世代守護的一個秘密——

在老街的地底下,有一條“陰陽道”。

這條道,連接着陽間和陰間。

但不是傳說中的黃泉路,而是一條“縫隙”,一條因爲某種原因,在陰陽兩界之間撕裂出來的通道。

這條通道的入口,就在往生齋的地下。

而江家的職責,就是守護這個入口,不讓陽間的人誤入,也不讓陰間的東西跑出來。

但二十年前,出事了。

有人想強行打開這條通道。

目的不明。

爺爺和幾個老街的老人——包括沈青梧的,賒刀人陳七的師父,還有幾個江承硯沒聽過的名字——聯手阻止了這件事。

但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沈青梧的重傷,不久後去世。

陳七的師父瞎了一只眼,廢了一只手。

爺爺自廢一手一眼,用墨血封印了入口,然後把自己的魂魄封進守店紙人,永世鎮守。

而那個想打開通道的人……

跑了。

冊子最後一頁,貼着一張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只能看清一個人的側臉。

穿着中山裝,戴着眼鏡。

斯斯文文。

是陳清源。

照片下面,寫着一行字:

“清源書齋 陳清源 疑爲南洋巫教餘孽 欲開紙門 召陰兵 圖謀不軌”

江承硯的手在發抖。

陳清源。

秀娥喜歡的人。

清源書齋的老板。

南洋巫教的餘孽?

他想打開紙門,召陰兵,做什麼?

還有,秀娥的死,和他有沒有關系?

江承硯忽然想起那個黑布包裏的鎖魂咒。

南洋巫術。

難道,那個咒,是陳清源下的?

他爲什麼要鎖住秀娥的魂魄?

是爲了不讓她往生,還是……另有所圖?

江承硯放下冊子,拿起那個木盒子。

盒子沒有鎖,他直接打開。

裏面是一塊玉佩。

白玉,雕成陰陽魚的形狀,一半白,一半黑,但黑色的部分不是染的,而是玉本身帶的沁色,天然形成陰陽分隔。

玉佩下面,壓着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爺爺的字跡:

“阿離,若你看到這張紙條,說明紙門已開,大劫將至。此玉爲‘陰陽佩’,乃江家祖傳鎮物,可暫時封閉紙門。但若要徹底封印,需找到當年想開門的陳清源,取回他手中的‘鑰匙’——另一塊陰陽佩。兩塊佩合一,方能永封此門。”

“切記,陳清源精通南洋邪術,心狠手辣。若遇之,不可力敵,只可智取。”

“爺爺無能,未能了結此事。望你能完成。”

紙條末尾,是爺爺的籤名和期。

期是二十年前,他“死”的前一天。

原來,爺爺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他早就準備好了。

江承硯握緊陰陽佩。

玉佩入手溫潤,但溫潤中帶着一絲刺骨的寒意。

他把玉佩掛到脖子上,貼身戴好。

然後,他拿起那把鑰匙。

鑰匙是銅的,造型古樸,鑰匙齒很復雜,不像開普通鎖的。

江承硯環顧密室,發現石桌後面的牆上,有一個鎖孔。

他走過去,把鑰匙進去。

輕輕一擰。

“咔嚓。”

牆動了。

不是整面牆動,而是牆上的磚塊開始移動、重組,像魔方一樣,最終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後面,是一條通道。

很窄,很矮,只能彎腰通過。

通道深處,有風。

不是自然的風,是陰冷、溼、帶着淡淡腥味的風。

江承硯知道,這就是“紙門”後面的通道。

陰陽道。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彎腰鑽了進去。

通道很黑,手電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腳下是溼滑的泥土,牆壁也是土質的,但很結實,沒有坍塌的跡象。

走了大約十幾米,通道開始變寬,變高。

然後,他看到了。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立着一扇門。

一扇紙做的門。

門很高,至少有五米,寬三米,完全用紙糊成。紙是慘白色的,上面用暗紅色的墨畫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詭異,像是活的,在手電筒的光下微微蠕動。

門的中央,有一個鎖孔。

形狀,和江承硯手裏的鑰匙,一模一樣。

這就是“紙門”。

陰陽道的真正入口。

江承硯走近些,仔細看。

門上的紙,不是普通的紙。

是“人皮紙”。

用特殊工藝處理過的人皮,薄如蟬翼,但堅韌異常,刀割不破,火燒不燃。紙上畫的符文,也不是朱砂,而是……血。

陳年的血,已經變成暗紅色,滲透進紙裏,成爲紙的一部分。

江承硯忽然覺得惡心。

用人皮做紙,用血畫符。

這是何等邪門的術法?

陳清源,或者說南洋巫教,到底想什麼?

他正想着,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地下空洞裏,格外清晰。

江承硯猛地轉身,手電筒照過去。

通道入口處,站着一個人。

黑衣,瘦高。

林秀英。

她懷裏抱着秀娥的屍骨,面無表情地看着江承硯。

“江師傅,”她開口,聲音嘶啞,“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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