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光暈在夜色中擴散,像一圈圈淡黃色的漣漪。
林默站在路燈下,看着手機屏幕上那五個字。夜風更冷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他刪掉短信,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停留了幾秒。遠處體育館的燈光還亮着,隱約能聽到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他轉身走向宿舍樓,腳步很穩,但心跳很快。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線,連接着此刻和未知的明天。
那一夜,林默睡得很少。
宿舍裏彌漫着室友王磊輕微的鼾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貓叫聲。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那些陰影隨着月光移動,形狀不斷變化,像某種不安的預兆。
小心張明遠。
那五個字在他腦海裏反復回響。
張明遠已經注意到了。比前世早了整整三個月。
林默翻了個身,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回憶——前世的這場比賽,東海大學輸了十二分。陳邁克一個人得了二十八分,三分球九投五中。陳鋒在第四節崴了腳,被抬下場時眼眶通紅。
這一次,必須贏。
不是爲了復仇,至少不全是。
是爲了證明,命運可以改變。
***
十月十五,上午九點。
東海大學體育館裏已經坐滿了人。
空氣裏彌漫着汗味、塑膠地板的氣味,還有爆米花的甜膩香氣。觀衆席上擠滿了學生,藍色的校旗在人群中揮舞,像一片躁動的海洋。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線裏飛舞。
更衣室裏,氣氛凝重。
十二個隊員坐在長凳上,沒有人說話。只有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還有飲水機咕嘟咕嘟的出水聲。牆上的時鍾滴答滴答走着,秒針每跳一下,都像敲在心髒上。
陳鋒站在戰術板前,手裏的記號筆停在半空。
“都記住了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隊員們點頭。
戰術板上畫滿了箭頭和圓圈,那是林默昨晚熬夜設計的防守策略。針對陳邁克的擋拆戰術,針對江南大學的快速反擊,針對他們內線的薄弱環節。
林默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手裏拿着戰術手冊。
那本手冊很薄,只有七頁紙,是他用宿舍打印機連夜打印的。紙張邊緣有些毛糙,油墨味還沒完全散去。每一頁都畫着示意圖,寫着密密麻麻的注釋——陳邁克的習慣走位,江南大學控衛的傳球偏好,對方教練叫暫停的時機規律。
“林默。”
陳鋒轉過頭看他。
林默抬起頭。
“你確定他們會用這個戰術開場?”
“百分之九十。”林默說,“陳邁克喜歡在右側四十五度角接球,他的第一選擇永遠是假動作後撤步三分。如果被緊,他會傳給底角的投手。那個投手叫周明,左手將,命中率百分之三十八點二。”
更衣室裏安靜了一瞬。
隊員們交換着眼神。那些眼神裏有懷疑,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李浩忍不住問。
林默合上戰術手冊。
“我表哥說的。”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又是表哥。
這個謊言像一層薄冰,踩在上面能聽到細微的碎裂聲。但冰還沒破,還能走。
陳鋒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頭。
“好。”他轉向隊員們,“按計劃打。開場盯死陳邁克,不給他接球機會。李浩,你負責周明,別讓他有左手投籃的空間。”
“明白。”
“王強,你守內線,他們中鋒腳步慢,多打擋拆。”
“收到。”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助理教練探進頭來。
“還有五分鍾。”
空氣驟然收緊。
隊員們站起來,開始最後的準備——系緊鞋帶,戴上護腕,往手上抹鎂粉。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飄散,像細小的雪花。有人低聲祈禱,有人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林默也站起來。
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出汗。這不是緊張,是興奮——一種久違的、屬於競技場的興奮。前世在職場,他習慣了會議室裏的暗箭,習慣了合同裏的陷阱,習慣了微笑背後的算計。但籃球場不一樣,這裏的一切都是明牌,勝負都在陽光下。
“走了。”
陳鋒推開更衣室的門。
光線涌進來,還有觀衆席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
比賽開始了。
裁判把球拋向空中。
東海大學的中鋒王強奮力起跳,手指觸到球的瞬間,用力撥向己方半場。陳鋒接球,快速推進。木地板在他的球鞋下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像某種激昂的配樂。
前三個回合,一切順利。
東海大學打了兩次成功的擋拆,得了四分。江南大學顯得有些慌亂,他們的控衛傳球失誤,被李浩搶斷,快攻上籃得分。
6比0。
觀衆席沸騰了,藍色的校旗瘋狂揮舞。
林默坐在替補席最邊緣的座位上,手裏握着戰術手冊。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江南大學的替補席——那裏坐着他們的教練,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比劃着手勢。
果然,第一個暫停叫了。
時間只過了兩分十七秒。
江南大學的球員圍攏過去,教練大聲說着什麼,手指用力點着戰術板。林默看到陳邁克脫掉熱身服,露出印着“23”號的紅色球衣。
他上場了。
觀衆席傳來一陣動。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交頭接耳——這個身高兩米多的家夥,之前從來沒見過。
陳鋒看向替補席,和林默對視了一眼。
林默點頭。
按計劃進行。
比賽重新開始。
江南大學的控衛運球過半場,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在弧頂指揮跑位。陳邁克從底線繞出來,借助兩個掩護,在右側四十五度角接球。
和戰術手冊上寫的一模一樣。
李浩立刻貼上去,手臂高舉,封堵投籃視線。
陳邁克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肩膀抬起,膝蓋彎曲,球舉到前。很真,如果是經驗不足的防守者,一定會跳起來。
但李浩沒跳。
他記得林默的話:“陳邁克的假動作很真,但他的眼睛會看向籃筐。如果他真的想投,瞳孔會收縮,呼吸會屏住。如果他只是假動作,眼神會飄向隊友的位置。”
陳邁克的眼神飄向了底角。
假動作。
李浩穩住重心,繼續緊貼。
陳邁克顯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這麼冷靜。他運球後撤一步,想拉開空間,但李浩如影隨形,手臂始終擋在他的視線前方。
進攻時間只剩五秒。
陳邁克強行起跳,後仰投籃。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砰。
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
王強搶下籃板,長傳給已經快下的陳鋒。陳鋒接球,三大步上籃,球擦板入網。
8比0。
觀衆席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聲浪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屋頂。
林默握緊了拳頭。
第一個回合,贏了。
但比賽還長。
***
第二節進行到一半時,風雲突變。
江南大學的教練調整了戰術。他不再讓陳邁克做終結點,而是讓他做策應點——高位持球,吸引包夾,然後分給空切的隊友。
這個變化很聰明。
東海大學的防守策略是針對陳邁克的個人進攻,現在他突然變成組織者,防守陣型出現了混亂。
連續三個回合,江南大學打了三次成功的空切配合。
比分追到18比16。
陳鋒叫了暫停。
隊員們喘着粗氣走下場地,汗水順着臉頰往下淌,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記。飲水機旁,有人大口灌水,喉結劇烈滾動。有人用毛巾捂住臉,肩膀起伏。
“他們在變。”陳鋒的聲音有些焦躁,“陳邁克不攻了,他在傳球。”
“我知道。”林默站起來,走到戰術板前。
他拿起記號筆,快速畫着。
“他們想用陳邁克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給其他人創造機會。那我們就不包夾了。”林默在陳邁克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李浩,你單防他,不讓他輕鬆傳球。其他人守聯防,切斷傳球路線。”
“單防?”李浩瞪大眼睛,“他比我高十公分。”
“但他橫移慢。”林默的筆尖點在戰術板上,“你貼緊他,不給他觀察的時間。他運球不好,你他下球,找機會搶斷。”
李浩看向陳鋒。
陳鋒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聽他的。”
暫停結束。
比賽繼續。
李浩按照指示,像膏藥一樣貼在陳邁克身上。他不給空間,不斷伸手擾,每一次陳邁克想觀察隊友位置,李浩的手就會擋在他的眼前。
陳邁克煩躁了。
他試圖用身體強吃,但李浩很聰明,總是保持在側面,用膝蓋頂住他的大腿,不讓他發力。陳邁克運球,球彈得有點高——李浩看準時機,伸手一掏。
球被拍掉了。
滾向邊線。
陳鋒飛身撲救,在球出界前撈了回來,順勢傳給快下的王強。王強接球,暴扣得手。
20比16。
觀衆席又沸騰了。
林默看到江南大學的教練在場邊暴跳如雷,對着陳邁克大聲吼叫。陳邁克低着頭,走回後場時腳步沉重。
這個回合,又贏了。
但林默沒有放鬆。
他記得,前世的這場比賽,江南大學在第三節末段打出了一波12比0的高。那是陳邁克突然爆發,連續命中三記三分球,徹底擊潰了東海大學的士氣。
時間,快到了。
***
第三節還剩三分鍾。
比分是42比38,東海大學領先四分。
球權在江南大學手中。
控衛運球過半場,沒有叫戰術,直接傳給了陳邁克。陳邁克在弧頂接球,李浩立刻貼上去。
但這一次,陳邁克沒有傳球。
他做了一個三威脅姿勢,然後突然拔。
起跳的高度很高,後仰的幅度很大。李浩全力起跳封蓋,指尖幾乎觸到球的下沿。
但球還是飛了出去。
弧線很美,旋轉很快。
唰。
空心入網。
三分。
42比41。
觀衆席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混雜着驚嘆和懊惱的聲音。
陳邁克轉身回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握緊了拳頭,在前用力揮了一下。
下一個回合,江南大學防守成功,搶斷後快攻。球又傳到陳邁克手中,他在左側四十五度角,距離三分線還有一步。
起跳,出手。
李浩撲過來,但慢了一拍。
唰。
又一個三分。
42比44。
江南大學反超了。
東海大學叫了暫停。
隊員們走下場地時,臉色都很難看。李浩用力把毛巾摔在地上,嘴裏罵了一句髒話。陳鋒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裏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林默站起來。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隊員的,教練的,替補席上其他人的。那些目光裏有期待,有懷疑,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責怪。
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還有三分鍾。”林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大學生,“他們還會繼續給陳邁克投。李浩,你防得很好,但他今天手感來了。”
“那怎麼辦?”李浩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讓他接球。”林默在戰術板上畫了一條線,“全場緊。從發球開始,不讓他們輕鬆過半場。消耗時間,打亂節奏。”
“緊?”趙剛教練皺眉,“我們的體力……”
“還有三分鍾。”林默重復,“撐得住。”
陳鋒盯着戰術板,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隊員們。
“拼了。”
***
最後三分鍾,像一場戰爭。
東海大學開始了全場緊。從底線發球開始,兩個人夾擊控衛,不讓他順利推進。江南大學的控衛顯然沒料到這一招,運球有些慌亂,差點被搶斷。
進攻時間被消耗了十秒,才勉強過半場。
球傳給陳邁克時,時間只剩八秒。
李浩貼上去,手臂揮舞,像一面密不透風的牆。
陳邁克強行轉身,後仰跳投。
球在空中飛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顆橘紅色的球。
砰。
砸在籃筐上,彈了出來。
王強搶下籃板。
東海大學進攻,陳鋒突破分球,底角投手張偉接球,三分出手。
唰。
45比44。
反超。
觀衆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像海嘯一樣席卷整個體育館。
江南大學快速發球,想打一個反擊。但東海大學的緊還在繼續,控衛被到邊線,差點出界。他勉強傳球,球傳得有點高,陳邁克跳起來接,落地時腳步有些踉蹌。
進攻時間只剩五秒。
陳邁克強行起跳,後仰。
李浩全力封蓋。
球擦着他的指尖飛過。
弧線很平,很快。
砰。
砸在籃筐後沿,彈了出來。
籃板被陳鋒搶到。
時間還剩一分二十秒。
東海大學壓節奏,陳鋒控球,在弧頂消耗時間。進攻時間剩十秒時,他啓動突破,吸引包夾後分給外線的李浩。
李浩接球,面前三米沒人。
他起跳,出手。
動作很標準,手腕很柔和。
球在空中旋轉。
唰。
三分。
48比44。
四分差距。
時間還剩五十三秒。
江南大學叫了暫停。
隊員們走下場地時,腳步都有些飄。汗水浸透了球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輪廓。呼吸聲很重,像破舊的風箱。
林默遞上水壺。
陳鋒接過來,大口喝着,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最後五十三秒。”林默說,“他們一定會打三分戰術。如果進了,他們會立刻犯規,賭我們罰球不進。”
“那我們怎麼辦?”王強問。
“打兩分。”林默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戰術,“陳鋒,你突破,吸引防守後傳給底角的張偉。張偉,你假裝投籃,實際傳給切入的王強。王強,你直接上籃,要快。”
“如果他們識破呢?”
“那就隨機應變。”林默看向陳鋒,“你決定。”
陳鋒點頭。
暫停結束。
最後的決戰。
江南大學發球,果然在找三分機會。但東海大學的防守密不透風,陳邁克被兩人包夾,本接不到球。控衛無奈,只能自己強投。
球砸在籃筐上,彈得很遠。
陳鋒搶到籃板。
時間還剩三十五秒。
他控球推進,不着急,穩穩過半場。江南大學沒有立刻犯規,他們在等——等東海大學進攻,如果打進,比賽就結束了。
陳鋒在弧頂運球,眼睛掃視全場。
十秒。
他啓動,向右突破。江南大學的防守收縮,兩個人撲過來。陳鋒跳起,在空中看到了底角的張偉。
傳球。
張偉接球,做出投籃動作。
防守人飛撲過來。
但張偉沒有投,他把球往內線一塞。
王強切入,接球,起跳。
江南大學的中鋒補防過來,大手封蓋。
王強在空中換手,拉杆。
球從防守人的指尖上方飛過,輕輕擦板。
進了。
50比44。
六分差距。
時間只剩十八秒。
江南大學快速發球,陳邁克接球,不管不顧地扔了一個超遠三分。
球在空中飛行了漫長的兩秒。
唰。
居然進了。
50比47。
時間還剩十一秒。
江南大學立刻犯規,送陳鋒上罰球線。
體育館裏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陳鋒走上罰球線。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裏,他眨了眨眼,用球衣擦了擦臉。
裁判把球遞給他。
陳鋒深呼吸,拍了兩下球,然後舉到前。
出手。
球在空中劃出弧線。
砰。
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
沒進。
觀衆席響起一片懊惱的嘆息。
第二罰。
陳鋒再次深呼吸,這次他多拍了一下球。
出手。
球旋轉着飛向籃筐。
在籃筐上彈了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掉了進去。
51比47。
四分差距。
時間還剩九秒。
江南大學快速發球,陳邁克接球,運了兩步,在距離三分線還有兩步的位置,強行起跳。
李浩撲過去,全力封蓋。
球從他的指尖上方飛過。
弧線很高,像一道彩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顆球。
它在空中飛行,旋轉,朝着籃筐墜落。
然後——
砰。
砸在籃筐後沿,彈了出來。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
51比47。
東海大學贏了。
***
歡呼聲像火山爆發一樣噴涌而出。
隊員們沖進場內,擁抱,跳躍,嘶吼。陳鋒被衆人抬起,拋向空中。李浩跪在地上,用力捶打地板,眼淚混着汗水往下流。王強仰天長嘯,聲音沙啞而狂野。
觀衆席上,藍色的校旗瘋狂舞動,像一片沸騰的海洋。
林默站在替補席邊,看着這一切。
他的心跳很快,手心都是汗。一種奇異的空虛感涌上來——贏了,但好像又沒贏。改變了一場比賽的結果,但更大的戰場還在後面。
“林默!”
陳鋒走過來,渾身溼透,眼睛亮得嚇人。他用力抱住林默,手臂像鐵箍一樣緊。
“我們贏了!”他在林默耳邊大吼。
林默拍了拍他的背。
“我知道。”
隊員們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說着話。有人說那個緊戰術太關鍵了,有人說最後那個兩分戰術真絕,有人問林默怎麼知道陳邁克會在第三節末爆發。
林默只是笑,說運氣好。
但沒有人相信只是運氣。
遠處觀衆席的角落裏,張明遠站了起來。
他穿着黑色的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像冰一樣冷。他看了林默足足十秒,然後轉身,走下台階。
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屏幕在昏暗的光線裏亮起。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查一個人。”張明遠的聲音很低,幾乎被歡呼聲淹沒,“叫林默,大一,經濟學院。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資料——家庭背景,人際關系,最近在做什麼。”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張明遠沉默了幾秒。
“對,就是那個在籃球賽上指揮戰術的。”他說,“我覺得,他很不對勁。”
掛斷電話。
張明遠把手機放回口袋,最後看了一眼被衆人簇擁的林默。
然後,他轉身離開,消失在體育館出口的光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