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篝火噼啪作響,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於莎莎的目光緊緊鎖在風無痕的手臂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火光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她嚐試調動體內的神力,指尖凝聚出一團柔和的白光,輕輕觸碰那些詭異的紋路。
“嗤——”
仿佛滾燙的烙鐵印在了寒冰上,一股黑煙瞬間從接觸點升起,伴隨着一股焦糊的惡臭。風無痕的身體猛地弓起,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沒有叫出聲來。
“別動!”於莎莎低喝一聲,神力輸出陡然加強。
然而,那層黑煙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順着她的指尖反向侵蝕過來。一股陰冷刺骨、充滿暴虐意的能量直沖她的識海,讓她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
“小姐!”墨翟身形一閃,出現在於莎莎身後,一只枯瘦的手掌抵在她的後心,一股溫潤的墨家真氣瞬間涌入,將那股陰寒之氣驅逐出去。
於莎莎猛地睜開眼,大口喘着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好霸道的邪氣!”她心有餘悸地說道。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屍山血海之中,無數冤魂在耳邊嘶吼。
墨翟皺着眉頭,仔細觀察着風無痕手臂上的紋路,沉聲道:“此咒非同小可,並非單純的毒素或封印,更像是……一種以精血爲引,將邪神意志刻入骨髓的契約。”
“邪神意志?”於莎莎一驚。
“不錯。”墨翟神色凝重,“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凡俗武學的範疇,恐怕涉及到了某種上古邪神的祭祀之法。想要強行破解,除非擁有碾壓那邪神意志的絕對力量,否則只會被反噬,甚至可能將那邪神的注意力引到施術者身上。”
於莎莎心中一沉。墨翟的實力她很清楚,連他都這麼說,看來這血煞咒比她想象的還要棘手。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風無痕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身體頹然倒地。他掙扎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絲希望,卻沒想到還是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起突然上前一步。
“讓我試試。”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但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威嚴。
於莎莎和墨翟都看向他。白起是神,一身伐之氣冠絕古今,他能有什麼辦法?
白起沒有解釋,他走到風無痕面前,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對準了風無痕手臂上的血色紋路。
刹那間,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意從白起身上爆發出來。
那不是風無痕身上那種混亂、狂暴、充滿邪氣的意,而是一種肅、冰冷、仿佛經過千錘百煉的鐵血意。那股意如同決堤的洪流,狠狠地沖向風無痕體內的血煞咒。
“嗡——”
風無痕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手臂上的血色紋路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扭動、收縮,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尖嘯聲。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聲音,而是直接在衆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於莎莎和墨翟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意得連連後退,只覺得呼吸都爲之一滯。他們難以置信地看着白起,這股意……簡直如同實質一般!
然而,更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血煞咒在掙扎了一陣後,竟然……停止了反抗。
那些瘋狂扭動的血色紋路,仿佛在面對君王的臣子一般,竟開始緩緩平復下來,甚至……散發出一種臣服般的微光。
風無痕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一直折磨他的狂暴力量,此刻竟然變得溫順無比,仿佛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馴服了。
白起緩緩收回手掌,周身的意瞬間收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於莎莎徹底懵了。不是說血煞咒是邪神契約嗎?怎麼會被白起的意壓制住?
墨翟撫着胡須,眼中精光閃爍,若有所思:“老夫明白了……這血煞咒所信仰的,或者說所借用的力量,其本質也是一種‘戮’。只不過,那是混亂、無序、瘋狂的戮。而白起……”
他看向白起,語氣中帶着一絲敬佩:“白起一生征戰沙場,敵百萬,他的戮,是秩序,是鐵律,是戰爭的藝術。在‘戮’這一道上,白起是絕對的君王,是神!那血煞咒雖然詭異,但其本質力量在白起面前,不過是旁門左道,自然要俯首稱臣。”
於莎莎恍然大悟。原來不是白起解開了詛咒,而是他用自己的“神”威壓,強行鎮壓了詛咒中蘊含的邪神意志!
“也就是說……只要白起在,這血煞咒就不會發作?”於莎莎問道。
“可以這麼說。”墨翟點頭,“但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那邪神意志只是暫時蟄伏,一旦白起離開,或者遇到更強大的同類,它隨時可能再次反噬。”
“不……已經足夠了。”風無痕突然開口,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眼中卻燃燒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白起面前,深深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多謝神大人再造之恩!”
這三個頭,他磕得心甘情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股讓他靈魂都爲之顫栗的威壓意味着什麼。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壓制,更是一種道的碾壓。
白起微微頷首,算是受了他這一拜。
於莎莎看着這一幕,心中卻在飛速盤算。雖然血煞咒暫時被壓制了,但隱患依然存在。而且,墨翟剛才提到“邪神祭祀”,這讓她意識到,血煞宗的背後,恐怕還隱藏着一個更大的陰謀。
“風無痕,你之前說,你是爲了尋找解除詛咒的方法才來的於家?”於莎莎問道。
“是。”風無痕抬起頭,“我聽說於家收藏有一部名爲《太上淨世咒》的上古典籍,那是道家至高法訣,據說可以淨化世間一切邪祟。我……我也是走投無路了,才冒險潛入。”
《太上淨世咒》?於莎莎心中一動。她對於家的藏書閣還算熟悉,似乎確實有這麼一部書,一直被當作普通的道家養生經文,放在藏書閣的偏僻角落,從未有人重視過。
難道說,那部書……真的有奇效?
“墨老,您聽說過這部書嗎?”於莎莎問道。
墨翟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太上淨世咒》……老夫倒是有所耳聞。傳說那是上古大能所創,專門爲了淨化天地間的污穢之氣。如果這血煞咒真的涉及邪神意志,或許……這部書真的能派上用場。”
“好!”於莎莎一拍大腿,“等天亮之後,我們再回藏書閣一趟!既然那部書在於家,我們就把它找出來!”
“可是小姐,趙奎的死,恐怕已經驚動了血煞宗。現在藏書閣肯定很危險。”墨翟擔憂地說道。
“正因爲危險,才更要快!”於莎莎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血煞宗的人既然在於家安了趙奎這樣的內應,肯定還會派人來查看。我們正好來個‘守株待兔’,順便……把那部書取回來。”
她轉頭看向白起:“白起,如果血煞宗的人來了,你能應付嗎?”
白起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便是。”
於莎莎滿意地點點頭。有白起這句話,她就放心了。
“風無痕,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
“回主上,我感覺體內那股暴虐的力量已經被壓制住了,雖然還很虛弱,但自保之力還是有的。”風無痕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重新回歸掌控的力量,心中充滿了感激。
“很好。”於莎莎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個回馬槍!”
夜色深沉,山雨欲來。
於莎莎並不知道,她此刻的決定,將會把她卷入一場怎樣的驚天漩渦之中。而那部被塵封已久的《太上淨世咒》,又將爲她的神庭,帶來怎樣意想不到的變化。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從她召喚出墨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已經和這個世界的走向,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
與此同時,青蒼國邊境,一座隱秘的山谷深處。
一座由白骨和黑石堆砌而成的祭壇上,一個身披血色長袍的老者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芒。
“趙奎……死了?”
他喃喃自語,隨即看向祭壇中央的一面血色銅鏡。鏡中原本應該映照出趙奎魂火的位置,此刻已經化爲一片灰暗。
“而且……死前似乎還接觸到了什麼……讓他感到極度恐懼的東西。”
老者伸出枯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指向了於家藏書閣的方向。
“看來,那件東西……快要出世了。”
他站起身,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一股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
“傳令下去,讓‘血煞七凶’即刻出發,目標——於家藏書閣。不惜一切代價,拿到那枚玉簡,還有……那個逃走的試驗品,必須抓回來!”
“是!”
黑暗中,數道血影一閃而逝,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