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試劍台,位於青雲門內門演武峰之巔,乃是弟子解決私人恩怨、切磋較技之正式場所。平日裏便不乏比鬥,但今日,台下卻早早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氣氛空前熱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一道孤傲挺拔的身影上。
葉凌雲。
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身負古樸劍匣,面容冷峻,眼神如出鞘利劍,銳利逼人。僅僅是站在那裏,周身便自然流轉着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意,仿佛他本人便是一柄即將飲血的神兵。煉氣八層的強大靈壓毫不掩飾地彌漫開來,壓得台下許多弟子呼吸不暢。
“葉師兄果然來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看那林不凡還如何囂張!” “葉師兄可是我內門劍道第一天才,宗主嫡傳,練氣八層!那林不凡仗着幾分蠻力,豈是對手?” “聽說葉師兄對那真傳候選之位志在必得,林不凡被墨長老看中,可是觸了他的逆鱗了。”
議論聲中,幾乎無人看好林不凡。實力差距太過懸殊,練氣八層對煉氣初期(他們以爲),簡直是雲泥之別。
辰時將至。 林不凡的身影準時出現在石階盡頭,一步步走上試劍台。
他依舊穿着那身樸素的青衣,身形瘦小,與對面氣勢驚人的葉凌雲形成鮮明對比。他面色平靜,眼神清澈,看不出絲毫緊張或畏懼。
“他還真敢來?” “送死罷了!”
台下響起一片嗤笑和噓聲。
葉凌雲冰冷的目光落在林不凡身上,如同劍鋒刮過:“你便是林不凡?倒有幾分膽色。可惜,真傳之位,非你所能覬覦。今日,我便讓你明白,何爲天壤之別。”
林不凡拱手,語氣平淡:“請葉師兄指教。”
“指教?”葉凌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會用劍告訴你,差距二字,該如何書寫。”
話音落下,他並指如劍,輕輕一點背後劍匣。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雲霄!一道湛藍色流光自劍匣中沖天而起,化作一柄薄如蟬翼、寒光四溢的三尺青鋒,懸浮於他身前,劍尖直指林不凡,凌厲的劍氣瞬間鎖定住他!
“是葉師兄的‘秋水劍’!一階極品法器!” “好可怕的劍氣!我感覺皮膚都要被割裂了!”
台下驚呼連連。
裁判長老見狀,高聲道:“比試開始!點到爲止,不得故意傷殘!”
幾乎在開始令下的瞬間,葉凌雲動了!
他並指一揮!
“驚鴻!”
秋水劍發出一聲尖銳呼嘯,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藍色驚鴻,撕裂空氣,直刺林不凡眉心!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所有對手!劍未至,那森寒刺骨的劍氣已讓人如墜冰窟!
快!準!狠!毫無花哨,純粹到極致的殺人劍術!
台下衆人仿佛已經看到了林不凡被一劍洞穿額頭的場景!
然而,面對這驚世駭俗的一劍,林不凡瞳孔微縮,身體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沒有試圖硬接,也沒有後退——在那快如閃電的飛劍面前,後退毫無意義!
他身體猛地向右側做出了一個看似扭曲、極其別扭的側傾,同時腳下步伐以一種玄妙的韻律急速踩動!
咻!
秋水劍擦着他的耳畔飛過,凌厲的劍氣割斷了他幾根發絲,皮膚被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堪堪避過!
“嗯?”葉凌雲輕咦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能如此險之又險避開他“驚鴻”一劍的,內門弟子中不超過五指之數。這林不凡的身法,果然詭異!
但他攻勢不停,劍訣一變!
“分化!”
空中疾馳的秋水劍猛地一顫,瞬間幻化出三道一模一樣的劍影,真假難辨,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再次絞殺向林不凡!
林不凡身形如同鬼魅,在方寸之地極速閃轉騰挪,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與劍鋒擦身而過,那精妙絕倫的預判和步法,看得台下衆人眼花繚亂,驚呼不斷!
“怎麼可能?!他居然全躲開了?!” “這身法……聞所未聞!”
葉凌雲臉色沉了下來。對方竟能在他劍下支撐如此之久,全靠那詭異身法!這讓他感覺受到了侮辱!
“我看你能躲到幾時!流影千殺!”
他低喝一聲,體內靈力狂涌而出!秋水劍光華大放,瞬間分化出數十上百道劍影,如同狂風暴雨般,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試劍台!每一道劍影都蘊含着凌厲劍氣,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
這是範圍攻擊!避無可避!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所有人都認爲林不凡完了!
高台之上,幾位觀戰的長老也微微頷首,認爲勝負已分。
然而,就在這絕境之中,林不凡眼中卻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就是現在!
對方久攻不下,心神出現一絲急躁,全力爆發範圍攻擊,自身防御必然出現瞬間的空隙!
他一直隱忍躲避,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劍影,他不再閃避!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氣,膻中穴內那凝實旋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
他雙腳猛地跺地!
轟!
試劍台堅硬的石板被他踩出蛛網般的裂紋!身體如同炮彈般,竟逆着劍雨,悍然沖向葉凌雲!
與此同時,他右手並指成拳,體內那凝練的靈力混合着一絲微不可察的紫色電芒,盡數涌入拳頭!
《混元訣》——撼山!
一拳出,無聲無息,卻仿佛蘊含着崩碎山嶽的恐怖力量!拳風所過之處,那些密集的劍影竟如同泡沫般紛紛潰散!根本無法阻擋其片刻!
什麼?!葉凌雲瞳孔驟然收縮!他完全沒料到林不凡竟敢硬闖他的流影千殺,更沒料到對方的拳頭如此恐怖!
那拳頭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倉促之間,他只能強行中斷劍訣,召回秋水劍橫擋身前,同時將全部靈力注入劍中!
“秋水護壁!”
湛藍色的水波光幕瞬間凝聚於劍身之前!
下一刻!
林不凡那蘊含着恐怖力量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水波光幕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咔嚓——!!!
一聲清脆卻令人心膽俱裂的碎裂聲響起!
那足以抵擋煉氣九層全力一擊的秋水護壁,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被林不凡的拳頭硬生生打爆!
拳頭擊碎光壁,去勢稍減,卻依舊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橫擋的秋水劍劍身之上!
“鐺——!!!”
如同洪鍾大呂般的巨響震徹整個演武峰!
葉凌雲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透過劍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秋水劍發出一聲哀鳴,竟被一拳砸得彎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脫手飛出!
而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錘轟擊,胸口劇痛,氣血翻騰着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已噴出一口鮮血!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石化了一般,看着台上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煉氣八層的劍道天才葉凌雲……被一拳……連人帶劍轟飛了?!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秋水劍!一階極品法器!還有葉師兄的護身劍訣!
竟然……被一拳打爆了?!
那是什麼怪物般的力量?!
林不凡一拳轟出,也並不好受。右臂劇痛麻木,膻中漩渦靈力幾乎被抽空,但他強行穩住身形,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神依舊銳利。
葉凌雲重重摔落在擂台邊緣,又掙扎着爬起,臉色蒼白,嘴角溢血,看着林不凡的眼神充滿了驚駭、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屈辱!
他竟然輸了!輸給一個靠蠻力的家夥!在衆目睽睽之下!
奇恥大辱!
“我……還沒輸!”葉凌雲眼中閃過瘋狂之色,猛地一拍胸口,逼出一口精血,就要施展某種代價巨大的秘術!
“夠了!”
一聲冷喝如同驚雷般炸響!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瀚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墨長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擂台中央,面色冷峻。
“勝負已分。葉凌雲,退下。”墨長老目光掃過葉凌雲,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葉凌雲身體一僵,那口精血硬生生咽了回去,滿臉的不甘和憤恨,但在墨長老的威壓下,只能咬牙低頭,撿起受損的秋水劍,踉蹌下台,背影狼狽無比。
墨長老目光轉向林不凡,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復雜,緩緩開口道:“此戰,林不凡勝。”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台下依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拳帶來的震撼之中。
墨長老環視四周,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真傳候選,非僅憑天賦,更重心性、毅力、機緣,林不凡自有其過人之處。此後,若再有無端挑釁、私下爭鬥者,嚴懲不貸!”
此言一出,帶着元嬰修士的威嚴,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那些原本心懷嫉妒、蠢蠢欲動的弟子,頓時噤若寒蟬,低下頭去。
墨長老又看了林不凡一眼,微微頷首,身影緩緩消散。
直到此時,台下才轟地一聲炸開鍋!
“贏了?!他真的贏了葉師兄!” “那一拳……太可怕了!” “怪物!簡直是怪物!” “難怪墨長老如此看重他……”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於林不凡身上,之前的質疑、不屑、嫉妒,此刻大多化爲了震驚、敬畏和難以置信。
林不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着體內空乏的靈力和酸痛的身體,心中並無太多喜悅。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葉凌雲不會甘心,其他覬覦真傳之位的人也不會罷休。墨長老的警告能鎮住一時,鎮不住一世。
更大的風雨,還在後面。
他走下試劍台,人群自動分開,無人再敢阻攔或挑釁。
然而,就在他即將離開演武峰時,一道傳音如同細絲般,悄然鑽入他的耳中。
聲音蒼老而陌生,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力之極,終是下乘。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好自爲之。”
林不凡腳步猛地一頓,豁然轉頭,銳利的目光掃向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
那裏是……青雲主峰深處?
是誰?
這傳音充滿警告與蔑視,其修爲遠在葉凌雲之上,甚至可能……不在墨長老之下!
真正的皓月?是指那些真正的真傳弟子,還是……更高層的某位大人物?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林不凡的脊背。
看來,這真傳候選之位,捅的馬蜂窩,遠比他想象的更大。
前路,愈發凶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