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風呼嘯,將我的聲音傳得很遠。
蕭珏挑了挑眉,似乎在嘲笑我的詛咒太過兒戲。
魏崢更是嗤之以鼻:「就這?我還以爲你要引天雷呢。」
容辭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往上風口挪了幾步。
「別急,讓飛一會兒。」
我盤腿坐在懸崖邊,托着下巴,一臉淡定。
一刻鍾後。
山下的火龍突然亂了。
原本整齊的行軍隊伍開始變得扭曲。
隱約傳來戰馬的嘶鳴和士兵的驚呼。
「怎麼回事?」
魏崢皺眉,極目遠眺。
雖然看不清具體細節,但能明顯感覺到那支隊伍停滯不前,甚至開始四散奔逃。
風向變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順着山風,悠悠地飄了上來。
「嘔——」
蕭珏臉色一變,捂着鼻子後退三丈。
「這什麼味道?!」
魏崢這種久經沙場的硬漢也變了臉色,臉頰肌肉瘋狂抽搐。
只有容辭,因爲早有準備,此刻正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眼神復雜地看着我。
「這就是......你的詛咒?」
蕭珏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不知道是被臭的還是被嚇的。
我得意地揚起下巴:「怎麼樣?效果拔群吧?」
南梁禁軍,訓練有素,但再嚴明的紀律,也抵擋不住括約肌的崩潰。
幾千人同時拉肚子,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更別說還要在這狹窄的山道上行軍。
這仗,沒法打了。
「撤!快撤!」
山下傳來隱約的吼聲,那是我皇兄身邊的統領。
火龍迅速掉頭,狼狽不堪地向後退去。
危機解除。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怎麼樣?三位大人,這投名狀,夠分量嗎?」
三人看着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看一個......生化武器。
「雖然手段下作了點,但確實有效。」
蕭珏嫌棄地揮了揮手散味,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好,孤答應暫時不你。」
「不過,」他話鋒一轉,近我,「你現在是我們的俘虜,別指望我們會把你當公主供着。」
「洗腳?」他冷笑,「以後這就是你的活。」
我翻了個白眼:「行行行,只要不我,別說洗腳,洗澡都行。」
蕭珏:「......滾。」
魏崢收刀入鞘,冷冷地看着我:「別耍花樣。我的刀,隨時都會砍下來。」
「知道了,大將軍。」
我敷衍地行了個禮,然後轉向容辭。
「聖子大人,還要超度我嗎?」
容辭看了看山下那片散發着惡臭的樹林,又看了看我,最終嘆了口氣。
「孽緣。」
但我知道,我活下來了。
雖然是以俘虜的身份,雖然前途未卜。
但這三個男人,暫時成了我的符。
「走吧,回北淵。」
蕭珏一聲令下,轉身就走。
我剛想跟上,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咕——」
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
三人齊齊回頭。
我捂着肚子,理直氣壯:「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餓肚子啊?」
「我爲了逃命,晚飯都沒吃!」
蕭珏嘴角抽搐:「你剛才不是吃了葡萄嗎?」
「葡萄是水,不頂餓!」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耍賴。
「我不走了!餓死了!我要吃肉!」
魏崢額頭青筋暴起:「姜離!你別得寸進尺!」
「我就得寸進尺怎麼了?反正我現在是你們的夥伴,餓死了我,誰幫你們奪天下?」
我抱着膝蓋,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蕭珏氣極反笑:「好,好得很。」
他轉頭看向魏崢:「去,給她抓只兔子。」
魏崢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堂堂大將軍,去抓兔子?」
「不然呢?讓孤去?還是讓聖子去?」
蕭珏理所當然地反問。
魏崢憋了一肚子氣,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鑽進了樹林。
容辭默默地找了塊淨的石頭坐下,開始打坐。
蕭珏則饒有興致地蹲在我面前,像看猴子一樣看着我。
「姜離,孤真的很好奇,你這種女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我瞥了他一眼:「憑本事活的,怎麼,羨慕?」
「呵。」
蕭珏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希望你的本事,能一直這麼好用。否則......」
他的手指緩緩下滑,停在我的脖頸大動脈上。
「孤會親手,放你的血。」
他的指尖冰涼,帶着危險的觸感。
但我並沒有躲。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
「放心,我的血很貴的。你喝不起。」
蕭珏愣了一下,隨即鬆開手,大笑起來。
「有趣,真是有趣。」
「姜離,孤突然有點舍不得你了。」
就在這時,魏崢提着一只死兔子回來了。
臉色比鍋底還黑。
「吃!」
他把兔子扔在我腳邊。
我看着那只血淋淋的兔子,眨了眨眼。
「生的?」
魏崢怒吼:「不然呢?還要我給你烤熟了嗎?!」
我委屈地看向容辭。
「聖子大人......」
容辭眼皮都沒抬:「出家人不生,亦不烹飪葷腥。」
我又看向蕭珏。
蕭珏聳聳肩:「孤十指不沾陽春水。」
好嘛。
三個,沒一個有用的。
我嘆了口氣,撿起兔子。
「算了,還是本公主親自出馬吧。」
「不過......」
我看向容辭,露出一抹壞笑。
「聖子大人,借個火唄?」
容辭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看着我。
「你要什麼?」
「烤兔子啊。」
我指了指那堆枯枝。
「聽說聖子大人的靈火,純淨無瑕,烤出來的肉一定特別香。」
容辭:「......」
那一晚,北淵聖子用他那能淨化萬物的靈火,給我烤了一只兔子。
一邊烤,一邊念往生咒。
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