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沒能再醒來。
身體輕飄飄的，浮在半空。
我看見媽媽癱坐在那攤血泊邊，手指哆嗦着摸我的頸動脈。
沒有跳動。
她開始尖叫，死死按住我的傷口。
一遍遍按我的口，做人工呼吸。
動作標準得像個教學視頻。
可我沒反應。
救護車來了，紅燈閃爍。我被抬上擔架，媽媽跟着跳上車，握着我的手。
“苒苒，醒醒！媽媽命令你醒過來！”
她的手很冰，聲音在抖。
搶救室的燈亮着。媽媽被攔在外面，她抓着護士嘶吼：
“我是心內科陳主任！讓我進去！我能救她！”
沒人理她。
燈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抱歉，我們盡力了。失血過多，送來得太晚了。”
媽媽僵在原地。
然後她笑了，笑得肩膀發抖：“開什麼玩笑？我女兒很健康，她不可能死。”
她推開醫生沖進搶救室。我躺在那裏，蓋着白布。
她掀開布，看着我的臉。
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宋苒。”她聲音很輕，“別鬧了，起來。”
我沒動。
“起來！”她猛地扯我的胳膊，又觸電般鬆開。
她看着我手腕上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看着那已經涸發暗的血跡。
“爲什麼......”她後退一步，撞上器械車，“爲什麼非要這樣我？”
她蹲下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我浮在空中，心裏一片麻木。
原來靈魂沒有眼淚。
媽媽請了長假。她抱着我的骨灰盒，坐在我的房間裏，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翻我的記，看那些零分的情緒記錄。
她摸我書架上的書，指尖停在《精神病學概論》上——那是她以前不許我看的。
“你怎麼會生病呢？”她對着空氣喃喃，“我明明......把你養得那麼好。”
她的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但有些東西沒變。
賀楠來了。
她提着果籃，眼圈紅紅的：“林老師，您節哀......苒苒她......太不懂事了。”
媽媽抬頭看她，眼神恍惚。
“她怎麼能這樣對您？”賀楠蹲下來，握住媽媽的手，“您爲她付出那麼多，她一點都不體諒。用這種方式......太自私了。”
媽媽的手指動了動。
“她要是真難受，可以跟您說啊。非要走極端，讓您這麼傷心......”賀楠嘆氣，“要是我，絕舍不得這樣傷害您。”
媽媽看着她，慢慢聚焦。
賀楠聲音更柔：“林老師，以後......您就把我當女兒吧。我會陪着您，聽您的話，絕不會讓您失望。”
她靠進媽媽懷裏。
媽媽僵硬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媽媽啞聲說，眼神卻飄向我的書桌，“好孩子。”
我浮在角落，看着賀楠低垂的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媽媽同意了賀楠的提議。
她開始叫賀楠“楠楠”，給她夾菜，問她想吃什麼。
賀楠乖巧地回答：“老師做的我都喜歡。”
可媽媽做的還是那些精確到克的營養餐。賀楠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笑容有點僵：“老師，我胃口小......”
“不行。”媽媽打斷她，語氣恢復了一絲從前的嚴厲，“必須吃完。這對身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