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那光……怎麼暗了？”
人群中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群被驚擾的蜂群。
楊凡沒理會周圍的議論，指尖重新按在銅人口的晶石上 —— 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默念口訣。這次銅盆沒再爆出耀眼的光，只慢慢浮起一層淺綠，像快燃盡的燭芯，顫巍巍漂在引星液上，連盆底刻的 “辰” 字紋路都沒完全照亮。。
“亮了，又亮了！是淺綠色……”
“辰階初級，最低等的天賦，這不可能，方才明明……”
叔公拄着拐杖走到銅盆前，枯瘦的手指在盆沿敲了敲，引星液裏的淺綠晃了晃，卻沒滅。他皺着眉思索半晌，終究沒找出緣由，只能按規矩說道：“楊凡，明去演武堂報到，從《基礎星訣》練起。下去吧。”
他揮了揮手，示意下一個。
楊凡心裏的疑惑壓了又壓 —— 他分明能感覺到星海裏那股星力的躁動，怎麼到了銅盆裏就只剩這點光？但此刻族人們都盯着，他不好再追問，只能躬身應下。轉身時，指尖摩挲着銅人邊緣的紋路，想起上一世在孤兒院撿垃圾湊學費的子 —— 那時再難都能熬過來，辰階初級又算什麼？只要有天賦，總能找到出路。更何況，他是忠義王的兒子，修煉資源總不會缺。
他低着頭，快步離開人群，滿腦子都是那團詭異的光。
這事絕對和腦子裏那個老家夥脫不了系。
剛走出演武場，他就急着在識海裏喊：“老家夥！剛才到底怎麼回事？他們說我先是階天賦，轉眼就成了辰階初級，你是不是搞了鬼？我剛才在識海裏看見那顆圓珠了，跟你本體一模一樣，你是不是躲進我星海裏了？”
“你不是說我天賦驚人嗎？現在怎麼解釋？我剛才在星海裏看見你了，你是不是躲在裏面做了什麼手腳？”
識海裏一片死寂。
“喂？說話！你不會真掛了吧？”
“咳……咳咳，誰啊，吵什麼……”一個慵懶又迷糊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剛打了個盹……你測完了？天賦怎麼樣啊？”
楊凡氣不打一處來：“打盹？你一個器靈還需要睡覺？別裝了，我的天賦從雲端掉到泥裏，肯定是你的！”
“出問題了？什麼問題？天賦很好？那太棒了，咱們下一步就是橫掃大陸，唯我獨尊！”
“好個屁！辰階初級，最低等！現在全王府都當我是個笑話！你說的那個雷霆之主不也是從辰階開始的嗎？行，我認了。你的金手指呢？怪升級的系統？吞噬萬物的神功？趕緊拿出來，我要開始我的逆襲之路了！”
“金手指那種粗鄙之物，怎麼配得上你。不過你的修煉之路，我早已爲你鋪好。”
“一部爲你量身定制的《星辰訣》，明天你就能開始修煉了。”
楊凡的火氣消了一半，疑慮又冒了上來。
“什麼等級的功法？比我們家族的還好？可我這天賦，給我神級功法也練不了啊。這功法有什麼特別的？能自動升級還是能融合功法？”
“功法無品階，卻是這片大陸的唯一。也只有你，能夠修煉。”
“唯一”這兩個字，像一顆定心丸，讓楊凡焦躁的心瞬間安穩下來。
有這個來歷不明的老怪物在，總不至於真的山窮水盡。
他長舒一口氣，感覺渾身脫力，正準備回自己的院子，一個家仆匆匆趕來，在他面前站定。
“二少爺，老夫人和夫人在後院等您，吩咐您測試一結束就過去。”
“和母親？”
楊凡心裏咯噔一下，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安慰，還是另一場風暴。
他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知道了，我換身衣服就去。”
隨着天賦測試落下帷幕，忠義王府的喧囂漸漸平息，但平靜的水面下，無數暗流已經開始涌動。
一條條加密的消息，如飛鳥般從王府的各個角落，射向帝都的四面八方。
城南的幽靜小院裏，院角的石榴樹落了滿地紅瓣，石桌上的青瓷茶盞還冒着熱氣。胖子劉萬財斜靠在太師椅上，用銀勺撇着茶沫，指節上的羊脂玉扳指泛着油光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單膝跪地。
“少爺，忠義王府的消息。楊家小輩測試完畢，最出色的是楊振國之女楊晴兒，星階中級。其餘……不足爲慮。”
黑衣人頓了頓，語氣裏透出一絲古怪。
“最引人注目的，反倒是忠義王次子楊凡，測出辰階初級，成了今年帝都最大的笑話。”
胖子撇茶的動作停住，他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辰階初級麼……”
他肥碩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
“楊晨已是月階，若再出一個天才楊凡，天星城那位恐怕就睡不安穩了。這樣……也好。”
天上人間的頂層小樓裏，窗紗被風吹得飄起，露出外面半輪殘月。鳳霓凰坐在琴桌前，指尖捻着琵琶上的月白絲布，目光落在窗外的天星河上。老者剛把楊凡天賦的消息說完，站在一旁垂首待命。
辰階初級？” 鳳霓凰的指尖頓了頓，絲布從指縫滑落到琴上，“看來是我想多了，一個連星力都難凝聚的人，確實影響不了大局。” 話雖這麼說，她卻想起楊凡那晚的樣子 —— 念詩時的從容，看她琵琶時的平靜，一點都不像個紈絝子弟，更不像個只有辰階天賦的庸才。
老者抬頭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小姐，要不要再查探一下？或許楊凡的天賦是裝出來的？”
“不必了。” 鳳霓凰搖頭，重新拿起絲布擦拭琵琶弦，“重點放在楊振宇和楊晨身上，他們三後就到都城，和談的關鍵在他們身上。楊凡那邊，暫時不用管了。”
“去查楊振宇大軍的確切歸期。”
“是，小姐。”
老者應了聲 “是”，悄然退下。小樓裏只剩琵琶弦被風吹過的輕響，鳳霓凰望着星河，眉尖悄悄蹙起 ——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皇宮的勤政殿裏，只點着兩盞蟠龍燭，燭火映得 “天道酬勤” 的牌匾泛着紅光。天星皇帝趙乾城握着狼毫，正在描金宣紙上寫字，墨汁剛落到紙上，就聽見殿外的通傳聲。
“主上，王府密報。”殿外傳來通傳。
“進。”
一名禁衛步履沉穩地走入，全程低着頭。
“主上，忠義王府次子楊凡，天賦測試結果已出，爲辰階初級。”
龍袍男子的筆鋒一頓，隨即又流暢地劃過紙面。
“辰階初級？倒真是個意外。” 他想起楊凡出生時，自己還去王府看過，那孩子裹在錦被裏，眼睛亮得像星子，沒想到長大了，天賦竟如此平庸。楊家滿門將星，不缺一個橫刀立馬的將軍。他父親，他二叔，他大哥，已經足夠耀眼了。”
他放下筆，端詳着紙上的字。
“之前想與楊家結親，那楊晨鋒芒太露，不適合做皇親。這個楊凡……倒是個不錯的人選。去查查，皇族裏可有與他年歲相當的郡主？”
“對了，楊振宇何時能到？”
“回主上，忠義王大軍已過嘉慶關，距帝都僅百裏，預計三內抵達。”
“好！朕的擎天之柱要回來了！傳令下去，以最高規格迎接。明的議和，讓那些文官都給朕打起精神來，爭取多要些雲星的資源回來！”
龍袍男子拿起剛寫好的字，上面是一個遒勁有力的“安”字。
這來之不易的安寧，不知又能維持多久。
“是，主上。”
禁衛領命，迅速退下。
百裏之外的嘉慶關，風裹着黃沙，吹得帥旗 “譁啦啦” 響。楊振宇騎着五階星獸獅虎獸，黑色的鎧甲上還沾着戰場的塵土，獅虎獸的鬃毛被風吹得炸開，爪子踩在石子路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元帥！” 楊晨勒住白駒獸的繮繩，白袍下擺沾了點塵土，卻絲毫不顯狼狽。他疾馳到楊振宇身邊，聲音裏帶着點興奮，“前面探馬回報，再走一百裏，就能進都城地界了，三後準能到家。”
楊振宇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楊晨的肩 —— 掌心的老繭蹭過楊晨的白袍，帶着戰場的煙火氣：“好。傳令全軍，全速前進，讓大家都能早點回家見親人。”
楊振宇久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情。
“晨兒，不知你弟弟天賦測得如何。爲父倒希望，他的天賦……別太好。咱們楊家，不能所有人都去戰場，有你我，就夠了。”
楊晨聞言，俊朗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父親說的是。我既盼着凡弟能一飛沖天，又怕他因此身不由己。回去後，我得好好跟他聊聊。”
楊振宇看着兒子的笑容，也笑了：“好。等回家了，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
楊晨笑着，心裏卻在盤算。
聽說小凡最近常往天上人間跑，爺爺也不管，想來也是希望他能無憂無慮吧。
讓他當個富貴閒人，似乎也不錯。
大軍前行的鐵蹄聲，浩浩蕩蕩，踏碎了歸鄉遊子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