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沒生下來？】
【白折騰，要是現在就小產，女配沒準就不會死了。】
雲禾心都跟着提了起來，她近來確實晝夜不安，難道後來也不是爲人所害，而是這時候就已經埋下了難產的禍？
“你的意思是，這個孩子保不住了？”
“夫人放心，您身子素裏還算康健，底子好便也好調養，只需靜心凝神，不要再大喜大悲，調養一段時，這一胎還是能保住的。”
二人俱是鬆了口氣，雲昭珩大喜過後也慎重了許多：“眼下你安心養胎才是最要緊的，二公子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他反倒有些慶幸軍中那邊楚維雍的死訊還沒傳回，不然雲禾胎像不穩還要給亡夫守靈哭喪，這一胎可就未必保得住了。
雲禾點了點頭，隨後又看向雲昭珩：“阿兄說過，您會是我的倚仗，對麼？”
“我有兩件事，還要請阿兄幫我。”
……
這一後，二房的院子中多了個不起眼的二等婢女，誰都不曾留意。雲禾每照常去晉王妃面前晨昏定省，一切都是如常，似乎並沒有受楚維雍的影響。
轉眼便到了昭陽公主生辰，王氏邀了她一同乘車前往。
雲禾梳過妝後，又用了一碗白術備好的安胎藥，苦味順着鼻腔漫延，胃裏也止不住的翻騰，頻頻作嘔。
錦釵連忙將水送到唇邊，玉溪也捧來了蜜餞匣子，見主子難受，不免跟着犯愁：“這可如何是好？每次去正院請安不過幾柱香的功夫就回來了，總還能瞞一瞞。可去公主府赴宴，來回少不得要兩三個時辰啊。”
在白術的悉心調養下，雲禾夜裏已經能睡得安穩了，胎也穩固不少，眼瞧着氣色都跟着好了些，沒想到又開始犯嘔。
不止見不得葷腥，就連屋內的脂粉香料，甚至慣用的桂花頭油聞見了都要皺起眉頭。
好不容易養回來的那點兒精氣神又衰敗了下去，腰身都跟着瘦了一大圈，單看體態身形，任誰也不信這是有了身孕的人。
宴席上人多，各家夫人小姐聚在一起，氣味混雜刺鼻，若沒忍住吐了，有孕的事可就徹底瞞不住了。
“又不能推脫，總是要去的。”
雲禾吃了顆梅子，又喝了碗酸湯，緩和了許多。
她今也不是全無準備，衣裳選的是一身廣袖襦裙，袖袍寬大，實在忍不住作嘔時能借着推杯換盞之際有個遮掩，裏面還縫了個夾層，放了些酸澀的梅果，是她試出來最能止嘔的，帕子也提前浸了藥，聞過可緩和一二。
跟着隨侍的是錦釵和白術，若最後當真瞞不住，她也要退而求其次，確保腹中的孩兒不會有危險。
這已經是她當下能做的最萬全的準備了。
外院的婆子來傳話，馬車已經套好了，雲禾便也起身出了門。
王氏比她早到一步，已然上了馬車，聽見動靜後從裏面挑起了車簾，熱絡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快上來，正要叫人去催一催你呢。”
雲禾笑了笑：“是我來遲了。”
她踩着腳蹬上了馬車，待坐下後，王氏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放在一旁的匣子，道：“找了工匠加緊打造的，看着可還不錯？”
裏面放的正是待會兒要送給昭陽公主的賀禮，雲禾摸了摸，還有些不放心：“公主當真不會鬧？”
“我這心裏總是沒底……”
王氏只覺雲禾膽量小，揚着眉哼笑道：“怕什麼？都是父王的兒媳，咱們兩個站在一起，還怕了她不成？”
“你要是舍不下顏面，到了公主府後便只管躲在我身後，不用開口。”
開不開口也都沒什麼分別，怕是都要被昭陽公主一道記恨上的。
雲禾心中明白，對着王氏的時候卻還是滿面的感激。
馬車徐徐前行，公主府位於王府的後街，並不算太遠，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下車時，漆紅的大門此時正敞開着，門前候着迎客的婢女，若非見到人會屈膝行禮，以奴自稱，單看那上等綢緞制成的衣衫和發髻間的金銀玉飾，怕要被認作是哪家高門大戶裏養出來的小姐呢。
婢女都穿金戴銀，可見公主府裏頭的子是有多舒坦。
今的宴席只請女眷，席面擺在後宅，臨着水榭，四下裏擺放了不少開的正盛的秋菊，伴着絲竹雅樂聲，還真有幾分歌舞升平的意味。
兩人剛走近，不等邁進門內，就聽見了長公主傲然又略有些得意的聲音。
“這些菊花都是本宮皇兄千裏迢迢送來的名品，只單是這盆墨王，就千金難求呢。”
“本宮原是不怎麼稀罕這些的，奈何皇兄一片心意，也只得領受了。”
“它們可嬌貴的很，自送到後便有十幾個花匠夜不輟的伺候着，倒是湊巧，趕在了今開得正盛，也能叫諸位一同賞鑑一番。”
王氏與雲禾面面相覷，只覺好笑。
“快叫我們也見識見識，開開眼界，是什麼樣的名品，竟如此珍貴。”
王氏揚聲笑吟吟的跨進了門，原本正圍在昭陽公主身邊賞花的夫人小姐們都散開了些，與她們二人相互福了禮。
晉王位尊，身爲王爺的兒媳，走到何處也都是受人追捧的。更何況王氏比之昭陽公主會做人，在一衆夫人裏也更受歡迎，廳中的人都很熱絡，只昭陽公主被搶走了目光，沒能再多聽一聽衆人的贊嘆與恭維，心中不悅。
“這就是價值千金的那盆菊花？”王氏一臉稀罕的圍着那盆擺在中間的墨王看了又看，手指輕輕撫過花瓣，又立時收了回來，懊惱道：“可不能亂碰，這麼嬌貴的東西，碰壞了我可賠不起。”
分明是贊嘆，但就是帶着股子嘲諷的意味，聽出來的都紛紛心領神會地掩唇低笑。
如今這世道，風雨飄搖的，天災人禍接連不斷，餓殍遍野，真正有用的都是那真金白銀，糧草刀劍。
一盆花，太平盛世之際是錦上添花的玩物，是世族勳貴的臉面，莫說千金，萬金也有人求，可當下又算得了什麼呢？
倒像是皇家勉強充場面的一層遮羞布，只昭陽公主還爲此洋洋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