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麥城西北角的矮牆後,三百精銳屏息凝神。趙岩按着腰間的刀,目光掃過身旁的關平與周倉——關平年輕的臉上透着堅毅,周倉緊握雙戟的手青筋暴起,兩人眼中都燃着突圍的決絕。
“記住,不是往西北大路走。”趙岩壓低聲音,指尖在地上勾勒出模糊的輪廓,“關羽的記憶裏,城西十裏有片亂石坡,穿過去是條涸的河谷,順着河谷能繞到吳軍防線的側後方。”
關平一愣:“那條路?孩兒聽老兵說過,亂石嶙峋,本走不了馬。”
“正因如此,他們才不會防。”趙岩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呂蒙算準咱們會走大路突圍,那邊的伏兵必定精銳。咱們反其道而行,用步兵銜枚疾走,戰馬暫留城中牽制,天亮前沖過河谷,就能甩開追兵。”
周倉雖不解這“反其道”的道理,卻對趙岩的判斷深信不疑,甕聲應道:“將軍說走,俺就帶頭闖!”
三更剛過,城牆上突然燃起三堆篝火,周倉領着一小隊騎兵佯裝從北門突圍,馬蹄聲與呐喊聲刺破夜空。城外吳軍果然中計,火把瞬間照亮了西北大路,喊聲如涌來。
就在此時,趙岩一揮手:“走!”
三百精銳如狸貓般翻過矮牆,腳踩麻布包裹的草鞋,在亂石坡上悄無聲息地穿行。趙岩走在最前,腦中同時閃過兩個畫面——關羽記憶裏這片坡地的模糊輪廓,與他曾看過的現代地形圖重疊,哪裏有巨石可藏身,哪裏有縫隙能容人通過,都清晰如在眼前。
“快!注意腳下!”他不時低聲提醒,手中的刀撥開擋路的荊棘。關平緊隨其後,用劍挑開碎石,爲身後的士兵掃清障礙。
行至河谷入口時,忽聞前方傳來鐵器碰撞的輕響。趙岩猛地抬手示意停下,借着月光細看,只見河谷兩側的岩壁後,隱約有黑影閃動,矛尖在暗處泛着冷光。
“有埋伏!”關平低呼。
周倉頓時怒目圓睜:“呂蒙這老賊,竟連這路都想到了?”
趙岩卻搖了搖頭:“不像主力,更像斥候。他們或許只是防備意外,沒想到咱們真會從這過。”他快速盤算,“關平,你帶一百人沿河谷左側岩壁移動,故意弄出聲響,往東邊跑,引他們注意力。”
“那將軍您……”
“我帶剩下的人從右側突破,聲東擊西。”趙岩拍了拍他的肩,“記住,別戀戰,引開就往回繞,咱們在河谷盡頭的老槐樹下匯合。”
關平領命,很快,河谷左側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與兵刃碰撞聲。岩壁後的吳兵果然被吸引,半數人馬朝着聲響處圍去。
“就是現在!”趙岩低喝,抽出刀,“跟我沖!集中火力,別分散!”
他帶頭沖向右側岩壁的缺口,周倉雙戟舞得如車輪般,硬生生砸開一個缺口。吳兵猝不及防,被這股悍勇沖得陣腳大亂。趙岩刀光如練,專挑敵軍陣型的薄弱處砍,三百人擰成一股繩,如利箭般穿透了埋伏圈。
身後傳來吳兵的怒吼與追趕聲,趙岩不敢停留,帶着衆人在河谷中狂奔。就在即將沖出谷口時,左側突然來一隊生力軍,爲首的正是東吳大將馬忠,顯然是聽到動靜趕來支援的。
“攔住他們!”馬忠厲聲喝道,長弓在手,一箭射向趙岩。
周倉眼疾手快,揮戟格擋,箭矢擦着戟杆飛過,釘在旁邊的石頭上。“將軍先走!俺來斷後!”周倉大吼着轉身,與馬忠的人馬在一處。
“周倉!”趙岩心頭一緊,卻知此刻不能回頭,只能咬牙道,“關平那邊還等着匯合,走!”
他帶着餘下的人沖出谷口,剛要清點人數,卻見身後河谷兩側火光四起,追兵如蟻附膻。更糟的是,剛才與關平約定的方向,竟也傳來廝聲——顯然,關平的小隊也被纏住了。
“將軍,怎麼辦?”一名士兵急問。
趙岩望着四周崎嶇的山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分散突圍!”他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往南的去找關平,往西的接應周倉,剩下的跟我往西北走,天亮後在三十裏外的黑鬆林!”
“將軍!”
“執行命令!”趙岩厲聲打斷,“只有分散,才能有人活下去!”
士兵們含淚領命,迅速分成三股,消失在夜色中。趙岩帶着最後幾十人,鑽進一片茂密的樹林,借着林木的掩護,拼命向西北方向疾奔。身後的喊聲漸漸遠去,但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少——有的被樹枝絆倒,有的爲了掩護同伴留在了原地。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趙岩終於沖出了追兵的範圍。他拄着刀,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喘息,環顧四周,只剩下兩名親衛還在身邊。
谷口的廝聲、周倉的怒吼、關平的呼喊……仿佛還在耳邊回響。趙岩望着空寂的山林,握緊了手中的刀。他沖出了重圍,卻與大部隊失散了。
“將軍,咱們……還去黑鬆林嗎?”親衛低聲問。
趙岩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去。”他抹去臉上的血污,“只要還有一個人,就不算輸。”
陽光穿透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條用智慧與勇氣闖出來的突圍之路,最終只剩下他趙岩按着腰間的青龍偃月刀,目光如鷹隼般盯着遠處的吳軍的營帳——果然如他所料,大部分帳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幾處亮着燈,巡邏的士兵也比往稀疏了一半。
“趙累。”他低喝一聲。“末將在!”趙雷提刀上前
“記住路線,出北門後直奔漳水渡口,過了河就往西北走,那裏有片蘆葦蕩,能藏身子。”趙岩最後叮囑,指尖在地圖上的渡口位置重重一點,“我帶一隊人墊後,你們只管往前沖,別回頭。”
趙累剛要再說些什麼,卻被趙岩一眼按住:“這是軍令。”
“有異動!”“蜀軍突圍了!”短暫的寂靜被打破,吳營頓時炸開了鍋,火把瞬間亮成一片,喊聲此起彼伏。呂蒙顯然早有防備,只是沒料到趙岩會選在這個時辰,且如此迅猛。“將軍,快走!”趙累催道。
趙岩卻勒住馬,青龍偃月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將沖在最前的兩名吳兵斬於馬下:“你先走,我斷後!”
他調轉馬頭,獨自立於北門之外,綠袍在夜風中翻飛,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雕像。“關羽在此!不怕死的就來!”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趙岩催動赤兔馬,大刀橫掃,瞬間劈開一道血路。赤兔馬通靈,似乎也知道主人的絕境,鬃毛倒豎,四蹄翻飛,將圍上來的吳兵撞得人仰馬翻。
但吳軍實在太多了,退一波,又來一波,箭矢如雨點般射來。趙岩左臂中了一箭,鮮血浸透了綠袍,他卻仿佛未覺,只是死死盯着周倉等人遠去的方向——只要他們能過河,一切就都值了。
“將軍!渡口那邊……”親衛忽然驚呼。
趙岩心頭一沉,抬眼望去,只見漳水對岸竟也亮起了火把,隱約能看到“呂”字大旗——呂蒙竟在渡口也設了埋伏!
“不好!”他猛地咬牙,調轉馬頭就要去支援,卻被數名吳將纏住。爲首一人正是潘璋,挺着長矛刺來:“關羽,哪裏逃!”
趙岩怒喝一聲,刀矛相撞,火花四濺。他左臂受傷,力氣減了大半,卻依舊憑着一股悍勇,將潘璋得連連後退。但身後的吳兵越來越多,馬腿上也中了一箭,赤兔馬痛嘶一聲,前腿一跪,將趙岩掀了下來。
“將軍!”親衛們瘋了一樣沖過來,卻被吳兵擋在外面,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趙岩掙扎着站起,拄着大刀,環視着圍上來的吳兵,那張屬於關羽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絲不甘。他想起關興去成都求援的背影,想起麥城裏那些帶傷卻依舊挺直腰杆的士兵,喉間涌上一股腥甜。
“想擒我?沒那麼容易!”
他猛地提刀,朝着人最少的西北方向沖去,那裏是蘆葦蕩的方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吳兵見狀,紛紛圍堵上來,喊聲、馬蹄聲、兵刃交擊聲在夜空中交織,驚起了蘆葦蕩裏無數宿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