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瑪接過那件粗糙的坎肩,小小的企鵝臉上寫滿了受寵若驚。
他身上厚實的脂肪與羽毛本就足以抵御寒冷,再加上這房間裏石爐帶來的持續暖意,他甚至覺得有些熱。
但這件坎肩的意義,早已超越了御寒本身。
他笨拙地將坎肩套在身上。
毛皮的邊緣有些扎人,針腳更是十分粗糙。
可當那份柔軟貼上身體時,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卻從心底最深處涌了上來,瞬間沖垮了他心裏的防線。
那是被人在意的溫暖。
是這片被遺忘的冰天雪地裏,從未奢望過的,來自典獄長大人親手的關懷。
“典獄長大人……”
華瑪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那雙黑豆小眼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這太好了,大人您的手藝……真是……真是太厲害了!”
他語無倫次,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前的白色鼠皮,仿佛那不是一件粗陋的坎肩,而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諾蘭看着華瑪上漲幸福度,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
他沒想到,一件如此簡單的東西,竟能帶來這樣好的效果。
“去把詹米森他們三個叫過來。”
諾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行動卻很迅速。
很快,拉特萊奇,法爾科斯,還有詹米森三人,一頭霧水地被叫進了典獄長的房間。
諾蘭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用一細長的皮條,挨個在他們身上比劃着,量取着尺寸。
三人走出房間後,臉上都帶着古怪的神色。
“典獄長這是要做什麼?”
法爾科斯皺着眉,語氣裏滿是不解與嘲諷。
“難道要給我們做幾件花衣服嗎?”
“有這個功夫,不如想想怎麼解決食物的問題。”
“我今天去檢查陷阱的時候看過了,冰原鼠的數量明顯變少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恐怕又要挨餓。”
詹米森沉默地聽着,忽然開口反駁。
“典獄長大人自有他的打算。”
“他給了我們爐子,還有食物,我們應該相信他。”
法爾科斯聞言,輕蔑地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諾蘭當然也清楚,制作一套完整的合身皮衣太過耗費時間與材料。
他的目標很明確,先完成系統任務。
【支線任務①:爲冰封監獄的衆人提供溫暖的衣物。】
他決定,先給每個人都做一件坎肩,也就是背心。
這樣既能蔽體保暖,又能最快速度地完成任務。
當然,地牢裏的那三個囚犯,也不能忘了。
在諾蘭低頭忙着縫紉的時候,華瑪領命去了地牢。
他不敢靠得太近,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偷偷摸摸地打量着牢房裏的三個囚犯。
他一會兒眯起眼睛,一會兒伸出兩指頭比劃着,嘴裏還念念有詞,試圖用目測來估算他們每個人的尺寸。
爲了保證精準,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個小時。
整得牢裏的狼人、蟲族祭司和人類,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滿心莫名其妙。
諾蘭的動手能力很強,縫紉的手法從生疏到熟練,僅僅用了四五個小時。
天色漸暗時,所有人的背心都已經制作完成。
諾蘭將屬於拉特萊奇三人的份交給華瑪,讓他分發給幾人,然後自己拿着剩下的三件,獨自走向了地牢。
狼人瓦爾科看見諾蘭的身影,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沒了最初的凶狠。
“呦,我們尊貴的典獄長大人,又來視察您的地牢了嗎?”
他靠在欄杆上,語氣裏滿是陰陽怪氣。
諾蘭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走到他的對面,蟲族祭司斯克裏克的牢房前。
考慮到她奇特的身體構造,諾蘭特地爲她做了一件類似披風的樣式。
他將毛皮披風從欄杆的縫隙中放了進去。
“這是爲你準備的,御寒的衣服。”
斯克裏克那巨大的復眼動了動,看了他一眼,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諾蘭也不在乎她的反應。
他轉身走到人類貴族賈珀的牢房門口,隨手將一件小號的背心丟了進去。
“你的。”
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最後,他才走到了入口處瓦爾科的牢房。
他將最大號的那件背心,丟在了牢房門口的地面上。
瓦爾科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諾蘭卻先一步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地牢。
“以後每人都穿上。”
“……”
他的目光掃過瓦爾科,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沒有飯吃。”
說完,諾蘭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只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諾蘭回到自己的房間,那座小小的石爐正無聲地工作着,將整個空間烘烤得十分溫暖。
他關上門,意識中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恰好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爲冰封監獄的衆人提供溫暖的衣物。】
【獎勵:抽獎次數x1】
諾蘭的臉上沒有太多波瀾。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在意識中下達了指令。
“抽獎。”
這一次,他依舊選擇了道具。
補給要五天後才能到,可倉庫裏僅剩的食物,只夠所有人再吃一天。
那種空腹的飢餓感比任何事都更能摧毀人心。
他需要一件新的道具,一件能夠打破眼前僵局,讓那群剛剛嚐到甜頭的獄卒與囚犯,繼續死心塌地跟隨自己的東西。
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已經對這座監獄的周邊環境了如指掌。
監獄背面,翻過一座雪山,大約四十公裏外,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霜淚海。
此刻,那片海域被厚得嚇人的冰層覆蓋着,宛如一塊巨大的白色陸地。
冰層之下,一定有食物。
所以,他需要一件能破開那堅冰的工具。
意念閃爍,抽取的結果出現在了腦中。
【骨木雪橇】
諾蘭看着系統面板上那個由獸骨與某種堅韌木材構成的簡陋雪橇圖案,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默默地在床沿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果然,不能對自己的運氣抱有太多期待。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房間角落。
那裏,一張用鼠筋與皮條編織的、網眼細密的漁網,正安靜地躺着。
那是他耗費了幾個晚上,親手編織出來的。
現在看來,這漁網倒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典獄長大人。”
是華瑪的聲音。
諾蘭收斂起臉上的失望,淡淡地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華瑪興奮的走了進來,臉上洋溢着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典獄長大人,詹米森他們的衣服都已經分下去了。”
“他們都讓我替他們謝謝您,說從來沒穿過這麼暖和的……呃……”
華瑪的話說了一半,卻敏銳地察覺到房間裏氣氛的不對勁。
典獄長大人似乎……興致不高。
他試探着問道。
“大人,您……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諾蘭抬眼,看着這個忠心耿耿的藤企鵝半獸人,心中無處宣泄的鬱結,讓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華瑪,你們以前……沒想過從北面的霜淚海裏捕魚嗎?”
華瑪聽到這個問題,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那張企鵝臉皺成了一團。
“當然想過,可是……那路太遠了。”
“來回一趟,就算能抓到點什麼,獲取的食物還沒等帶回來,就在路上吃完了,本不劃算。”
“所以我們後來就不去了。”
華瑪理所當然的回答,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諾蘭腦中的迷霧。
他猛地站起身,因爲動作太快,身下的石凳都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諾蘭死死地盯着華瑪。
“你的意思是……”
“你們可以從那冰層裏面抓到魚?”
華瑪被諾蘭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愣愣地點了點頭。
“可……可以啊。”
“只要找準位置,在一個點不停地砸就行了,就是特別費力氣。”
“要是讓拉特萊奇去,他力氣大,砸得能快些,不過……他吃的也多……”
後面的話,諾蘭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裏嗡嗡作響,一個念頭瘋狂地滋生、壯大。
他錯了。
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們缺的,從來都不是破冰的手段。
他們缺的,是運輸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