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裏的張嬸又給你小叔介紹了個對象,這會他在樓上洗澡呢,準備一會去見見,你找他有事?”
喬苒用手背抹掉眼淚,有什麼在心尖震蕩了一瞬,掛斷電話後,她在樓道裏坐了片刻,仰起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江霆的電話是半個小時以後回過來的,久違而熟悉的聲線穿透而來,震蕩着她的鼓膜。
“小苒?”
“你在忙嗎?我聽我姥爺說你......”
“嗯,剛剛回來,看見你給我打電話,是碰到什麼事了嗎?”
喬苒躊躇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電話裏是一陣沉默的電流聲。
“小苒?”
“那個......我能問你借點錢嗎?”
話剛說完,喬苒就解釋道:
“我媽她剛生了孩子,我爸工地上......”
後半句還沒說完,就已經被江霆打斷:
“要多少?”
“五千塊可以嗎?”
“我先前給你的那張工商銀行卡在身邊嗎?你去取吧,密碼沒變,裏面的錢就是給你的。”
“啊?”
“嗯,我還要會活,先去忙了。”
末了,江霆不忘囑咐:
“你記得好好吃飯,要用錢就打電話。”
“好......”
喬苒掛斷電話,第二天一早,直奔校門口的工商銀行,把卡片進自動櫃裏。
望着長長的幾頁銀行流水單,喬苒喉間哽住,眼眶溫熱。
她上大學以後,江霆每個月都給她打去生活費,9月份的時候連同學費一起打進來,這張卡裏足足有2萬多塊錢,只是她從來不知道而已。
她把取來的現金放進包裏,走出銀行時,強烈的酸楚席卷着她,所有防線全然擊潰。
喬苒發傳單發了兩個月,大一下學期的時候,有同學在做模特,就是商場開業什麼的走個秀場,一趟下來能有個200塊錢,喬苒身材高挑,線條勻稱,一聽這個價格,當即答應下來。
只是這錢也不是那麼好掙,大冬天下雪的時候,還要穿着單薄的婚紗在露天走台,兩條腿露在外面,凍得通紅,久而久之,她的膝蓋和腰腹常常會隱隱作痛。
夏天在商場室內還好,但是一場秀要換好幾套衣服來回走,幾乎沒有休息時間。
一放暑假,學校附近的大商場少了很多人,喬苒本想申請住在學校宿舍,可她終究不符合申請條件,上海的租房那麼貴,權衡之下,她還是決定回九裏巷。
比起住在喬美芳那裏,她更願意回大盛糕團店,至少那裏還有她的一方歸宿。
2016年9月,火車載着她從上海回了滕州,怕喬老爺子擔心,喬苒提前打了電話,還告知了火車出發和到站的時間。
走出火車站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江霆,他幾乎沒什麼變化,一件運動短袖繃在身上,下半身是一條灰色長褲,好像更壯了一些,頭發隨意捋在腦後,像個健身教練。
倒是喬苒變化很大,爲了方便做造型,她染了銀灰色長發,人看起來更高了一些,但也是真的瘦了不少,站在江霆面前,都快到他口了。
她跛着腳朝他走來,江霆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
“腳怎麼回事?”
“走T台的時候,人家給的那個高跟鞋有12cm,這麼高,下台的時候沒站穩,崴了腳。”
喬苒給她比劃着,江霆看她腿腳不便,讓她在路邊等着,自己去把車開過來,車子開到她跟前,江霆下來給她開門,把副駕駛的座椅往後調到最大。
喬苒上車把安全帶系好,隔了兩年未見,她發現江霆優越的骨相倒是沒什麼變化,身上一如既往地沉冷。
車子開出去好一段路,驟然見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喬苒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突然冒出來一句:
“小叔,你跟你那個相親對象怎麼樣了?”
江霆被她這一句話冷不防地噎到,他偏過視線,目光在喬苒臉上停留一瞬:
“還好吧,處處看。”
“嗯,那挺好的......”
江霆開車很穩,車子很快就到了九裏巷,喬苒下了車,一瘸一拐地往店裏走。
喬老爺子早早就在門口張望,剛看見喬苒,就皺起了眉:
“這兩年沒見,你也打仗去了?怎麼跟姥爺一樣瘸了腿?”
“做的時候不小心崴腳了。”
“做什麼?你把書讀好就行,外面熱,趕緊進屋。”
喬苒到九裏巷都下午了,江霆午覺都沒睡去接她,才把車停穩,拎着她的行李箱,送到她房裏。
他從冰箱裏切了半個冰西瓜給她,挪步掠過她身邊:
“晚上想吃什麼?”
“吃啥都行。”
喬老爺子坐在喬苒身邊,搖着蒲扇,心疼地說:
“怎麼瘦成這樣?你媽一點都不管你?等我把她叫回來,好好罵她一頓。”
江霆聽見爺孫兩聊着天,拿起小綠駒的鑰匙出了門。
“這西瓜真甜,姥爺你也吃。”
喬苒舀起一大勺,遞到喬老爺子嘴邊。
“這西瓜冰牙,姥爺吃不了,你小叔知道你要來,特地買給你吃的。”
有什麼異樣的心緒在心尖蔓延,喬苒嘟囔着說:
“我小叔他不是在談對象了嘛,以後肯定得買給他老婆吃了。”
喬老爺子沒聽清,伸着耳朵: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