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滁州城飄起了細雨。
望江樓坐落在城東的運河畔,是城中最高的建築。林黯獨自一人登上頂層的雅間,推開雕花木窗,整座滁州城盡收眼底。細雨中的城池顯得格外寧靜,但林黯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林將軍來得準時。"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黯轉身,看見一個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走進雅間。此人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腰間佩着一柄古樸長劍。
"閣下是?"林黯不動聲色地按住刀柄。
文士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與王承嗣昨日所贈一模一樣:"北疆經略府參軍,徐文謙。"
林黯心中一震。北疆經略府是朝廷設在邊境的最高軍政機構,經略使蕭北辰更是與曹敬宗分庭抗禮的朝中重臣。沒想到王承嗣背後站着的竟是這位大佬。
"徐參軍約見末將,不知所爲何事?"林黯在桌前坐下,目光銳利。
徐文謙不慌不忙地斟了兩杯茶:"將軍可知昨日宴席上,曹威爲何要讓你去偵察石頭城?"
"借刀殺人罷了。"林黯淡淡道。
"只說對了一半。"徐文謙將茶杯推到林黯面前,"石頭城守將趙元虎,三個月前還是曹威的部將。"
林黯瞳孔微縮:"你是說..."
"沒錯。"徐文謙點頭,"趙元虎是曹威故意放出去的棋子。曹威想要掌控北疆軍權,就必須制造戰事,而趙元虎就是他最好的助力。"
林黯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所以曹威讓我去偵察,是要借趙元虎之手除掉我?"
"不僅如此。"徐文謙壓低聲音,"曹威還要借機吞並王節度使的滁州軍。三日後攻打石頭城,他會讓滁州軍打頭陣。"
"好一招一石二鳥。"林黯眼中寒光閃爍,"只是徐參軍爲何要告訴我這些?"
徐文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城池:"蕭經略想要整頓北疆軍務,但曹敬宗在朝中勢力太大。我們需要證據,證明曹威通敵叛國的證據。"
他轉身凝視林黯:"林將軍,你可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
雅間內陷入沉寂,只有雨點敲打窗櫺的聲音。林黯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腦中飛快盤算。卷入朝堂爭鬥無疑是危險的,但這也是他向上爬的最好機會。
"我需要做什麼?"
徐文謙眼中閃過贊賞之色:"三日後,曹威會派你去石頭城西南的鷹嘴崖偵察。那裏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城內。你要做的就是潛入城中,找到曹威與趙元虎往來的書信。"
"聽起來像是在送死。"林黯挑眉。
"確實危險。"徐文誠坦然道,"但我們已經安排內應。而且..."
他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事成之後,經略府保舉你爲滁州軍副將。"
林黯看着那枚刻着"蕭"字的令牌,心中已然明了。這是一場賭博,賭贏了平步青雲,賭輸了萬劫不復。
"好。"林黯收起令牌,"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講。"
"我要五百精兵,全部要滁州本地人。"
徐文謙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要..."
"曹威想借刀殺人,我偏要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林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兩人又密談半個時辰,詳細商議了行動計劃。當林黯離開望江樓時,雨已經停了,陽光穿透雲層,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回到軍營,林黯立即召集部下。經過連日征戰,斥候營已經擴充到八十餘人,都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老兵。
"三日後,我們要去偵察石頭城。"林黯開門見山。
帳內頓時一片譁然。石頭城的凶名在北疆無人不知,當年三萬邊軍圍攻數月都未能攻克。
"校尉,這分明是讓我們去送死啊!"張誠急道。
林黯抬手止住衆人的議論:"確實是送死,但也是機會。"
他展開地圖,指向鷹嘴崖的位置:"這裏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城內。我們要做的,就是從這裏潛入。"
趙四倒吸一口涼氣:"校尉,這太冒險了!萬一被發現..."
"所以需要周詳的計劃。"林黯目光掃過衆人,"這次行動,九死一生。不願意去的,現在就可以退出,我絕不追究。"
帳內沉默片刻,錢老六第一個站出來:"我這條命是校尉救的,校尉去哪,我就去哪!"
"算我一個!"張誠緊接着道。
很快,所有人都表示願意追隨。這些日子以來,林黯已經用他的能力和擔當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好。"林黯點頭,"接下來三天,我們要進行特別訓練。"
他制定的訓練計劃極爲嚴苛,包括夜間潛入、密道行進、暗殺技巧等。同時,他私下裏找到王承嗣,要來了五百滁州精兵。這些士兵都是本地人,熟悉地形,而且對曹威的跋扈早有不滿。
第三天深夜,林黯獨自在帳中擦拭佩刀。刀刃在燭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堅毅的面容。
"校尉,都準備好了。"張誠走進來稟報。
林黯收刀入鞘,站起身:"記住,明日之戰,不僅是爲了活命,更是爲了在這北疆站穩腳跟。"
他走出營帳,望着滿天星鬥。明日之後,北疆的局勢將因他而改變。
而此時,曹威也在中軍大帳中與劉明遠密談。
"舅舅,何必這麼麻煩,直接找個由頭殺了那小子不就是了?"劉明遠不滿道。
曹威冷笑:"你懂什麼?林黯現在立了軍功,無緣無故殺他難以服衆。讓他死在叛軍手裏,才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萬一他真能潛入石頭城..."
"那更是死路一條。"曹威眼中閃過狠毒之色,"趙元虎已經在城內布下天羅地網,就等着他自投羅網。"
劉明遠這才露出笑容:"還是舅舅想得周到。"
夜色漸深,一場影響北疆格局的暗戰,即將在石頭城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