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病危通知書像一片枯葉,從凌天亦顫抖的手中飄落。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耳邊反復回響着醫生的話。
“眼動測試都沒問題......怎麼可能有視力障礙......”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碎了他過去十幾年固有的認知。
我能看見?我是什麼時候能看見的?我看見了什麼?
辦公室裏與蘇晴的糾纏、公司裏他看似維護實則羞辱的舉動、還有剛才在病房裏......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冰冷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髒。
“先生,先生您不能坐在這裏。”
護士試圖扶起他。
凌天亦猛地抓住護士的手臂,雙眼赤紅。
“我呢?我怎麼樣了?孩子......我的孩子呢?”
“搶救還在進行,請您耐心等待,保持安靜。”
護士掙脫開,語氣帶着疏離的責備。
凌天亦踉蹌着站起,扒在搶救室的門縫上,卻什麼也看不見。
他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打蘇晴的電話。
關機。一遍又一遍,都是冰冷的提示音。怒火與悔恨交織,幾乎將他撕裂。
他想起我最後那句“你的眼睛真好看”。
那分明是訣別,是看透一切後的嘲諷與絕望!
凌父凌母聞訊趕來,凌母看到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沖上來就是一巴掌。
“你到底對薇薇做了什麼!我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不認你這個兒子!”
凌父臉色鐵青,一把拉開妻子,死死盯住凌天亦。
“醫生說薇薇的眼睛沒問題,是怎麼回事?你早就知道?”
凌天亦痛苦地抱住頭,聲音沙啞:“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沒說過......”
搶救室的燈滅了。醫生走出來,面色凝重。
“患者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撞擊造成了大量內出血和胎盤早剝。”
“孩子......沒保住。我身體非常虛弱,需要絕對靜養。”
凌天亦眼前一黑,勉強扶住牆壁。
凌母泣不成聲:“我苦命的孩子......”
凌父深吸一口氣,看向醫生:“大人沒事就好,謝謝您。”
凌天亦跌跌撞撞地沖進病房。
我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臉色比床單還要蒼白,氧氣面罩覆蓋着大半張臉。
這一次,凌天亦知道,我能看見他。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我的臉頰,卻在半空僵住。
我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直直地看向他。
那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孩子沒了。”我的聲音透過面罩,微弱卻清晰。
凌天亦的眼淚瞬間涌出。
“薇薇,對不起......”
“你出去。”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薇薇,我們談談,我......”
“我叫你出去!”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破碎的嘶啞,牽動了傷口,讓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護士聞聲進來,不客氣地對凌天亦說。
“病人需要休息,請家屬先出去。”
凌天亦被半推半請地趕出病房。
隔着玻璃,他看着那個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心髒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塊。
他想起火場中那個奮不顧身沖進來救他的女孩。
想起我失明後依舊對着他方向露出的溫柔笑容。
是什麼時候開始,那份溫暖被他視作了理所當然的負擔?
蘇晴的挑釁、父母的壓力、他內心那點可笑的、不願被束縛的叛逆......
這一切,最終將那個最愛他的人推向了深淵。
他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裏,將臉深深埋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