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裏的腥甜味越來越濃,像是腐爛的果子混着鐵鏽的味道,鑽得人鼻腔發緊。君瑾舉着火折子,火苗在潮溼的空氣裏明明滅滅,照亮了前方密密麻麻的石板路 —— 這就是蝕骨陣的陣眼,每塊石板邊緣都隱約透着銀色的光,那是毒刺的尖端,正隨着 “咔咔” 的機關聲,慢慢從石板縫裏往外頂。
“小心腳下,青禾說令牌在第一塊石板下面。” 君瑾壓低聲音,腳步踩在石板邊緣的泥土上,盡量不碰任何一塊石板。他能看到,最前面那塊刻着玄陰雲紋的石板,邊緣比其他石板寬些,像是能撬開。
蘇輕瑤跟在後面,手裏攥着個瓷瓶,瓶裏是她連夜調的 “解蝕毒粉”—— 剛才在側門,她已經用這藥粉化解過一次濺到墨影袖口的毒液,知道這藥粉能暫時抑制毒性。“我來幫你撬,” 她從行囊裏掏出個小鐵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順着石板縫挖泥土,“你們幫我盯着周圍,毒刺可能隨時會射出來。”
墨影站在兩人身後,短匕握在手裏,目光警惕地掃過秘道兩側的石壁 —— 玄陰教的機關向來不止一種,除了地上的毒刺,說不定石壁裏還藏着暗箭。“你們快點,剛才布莊老板傳來消息,青禾已經受傷了,阿墨正在幫她擋教徒。” 她的聲音有點急,卻依舊保持着冷靜。
君瑾 “嗯” 了一聲,伸手按住石板,幫蘇輕瑤穩住鐵鏟。泥土一點點被挖開,石板下面漸漸露出個小凹槽,裏面果然放着一塊黑色令牌 —— 和君瑾手裏的那塊一模一樣,令牌上的 “禾” 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找到了!” 蘇輕瑤剛要伸手去拿,突然聽到 “咻” 的一聲,一根銀色毒刺從旁邊的石板縫裏射出來,直對着她的手腕!
君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蘇輕瑤的胳膊,同時流雲劍揮出,將毒刺劈成兩段。斷刺落在地上,濺起的毒液瞬間在泥土上燒出個小坑,冒着白煙。
“好險!” 蘇輕瑤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趕緊把令牌從凹槽裏拿出來,遞給君瑾,“快把兩塊令牌合在一起,看看能不能啓動安全通道。”
君瑾接過令牌,將兩塊令牌的 “禾” 字對着,輕輕一扣 ——“咔” 的一聲,兩塊令牌竟然合在了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形,令牌中間的凹槽正好對着最前面那塊石板的雲紋。他將合在一起的令牌按在雲紋上,只聽 “嗡” 的一聲,石板發出一陣微光,周圍的 “咔咔” 聲突然停了,那些剛冒出來的毒刺,竟然慢慢縮回了石板縫裏。
“安全通道開了!” 墨影驚喜地喊了一聲,指着石板旁邊的石壁 —— 那裏竟然慢慢打開了一道石門,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石階,通往秘道深處。
君瑾收回令牌,心裏卻沒放鬆:“玄蒼不會這麼容易讓我們過去,這條石階上肯定還有機關。蘇輕瑤,你走中間,我和墨影護着你。”
三人依次走進石門,石階又陡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兩三步的地方,剩下的都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蘇輕瑤走在中間,手裏的藥粉瓷瓶攥得更緊了,耳朵仔細聽着周圍的動靜 —— 她總覺得,黑暗裏有什麼東西在盯着他們。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石階突然到了頭,前面出現一個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個巨大的黑色鼎爐,鼎爐下面燒着柴火,爐口冒着綠色的煙霧,那腥甜味就是從煙霧裏來的 —— 這就是玄蒼煉毒的毒爐!
“毒源應該就在鼎爐後面!” 君瑾握緊流雲劍,剛要往前走,突然聽到石室角落裏傳來一陣微弱的哭聲。
“誰在那裏?” 墨影舉起火折子,朝着角落照去 —— 只見角落裏綁着個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臉上滿是淚痕,正是青禾的妹妹,青芽!
“青芽!” 蘇輕瑤趕緊跑過去,解開綁着她的繩子。青芽看到他們,哭得更凶了:“姐姐…… 姐姐被那個壞叔叔抓走了,他說…… 他說要把姐姐扔進鼎爐裏煉毒……”
君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掃過石室 —— 石室裏空無一人,只有鼎爐裏的綠色煙霧還在往上冒,玄蒼和他的教徒不見了蹤影。這太不正常了,玄蒼不可能輕易放棄毒爐。
“不對勁,我們快離開這裏!” 君瑾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拉起蘇輕瑤和青芽,“這是陷阱!玄蒼故意讓我們找到青芽,引我們來這裏!”
話音剛落,石室的石門突然 “哐當” 一聲關上了,鼎爐下面的柴火突然燒得更旺,爐口的綠色煙霧越來越濃,竟然開始朝着他們的方向飄來!
“這煙霧有毒!” 蘇輕瑤趕緊掏出個小布包,裏面是她提前準備的解毒草藥,分給每人一塊,“含在嘴裏,能暫時擋住毒性!”
墨影掏出短匕,對着石門砍去,可石門太厚,根本砍不動:“怎麼辦?門被關上了,我們被困住了!”
君瑾抬頭看向石室的頂部,發現上面有個小小的通風口,只能容小孩鑽過去。他心裏一動,看向青芽:“青芽,你能從那個通風口爬出去嗎?爬出去後,去找一個穿黑裙的姐姐,她叫青禾,還有一個穿灰布衫的叔叔,他叫布莊老板,告訴他們我們被困在石室裏了,讓他們來救我們!”
青芽雖然害怕,卻還是點了點頭,攥緊小拳頭:“我能爬!我以前爬過家裏的樹,很快的!”
君瑾抱起青芽,把她舉到通風口下面:“小心點,爬不動了就喊,我們會聽到的。”
青芽抓住通風口的邊緣,一點點往上爬,小小的身子在黑暗裏像只靈活的小猴子。很快,她的腦袋就從通風口探了出去,對着下面喊:“我爬出來了!我去找姐姐!”
聽到青芽的聲音,君瑾鬆了口氣,剛要放下手,突然聽到石室外面傳來玄蒼的聲音:“君少主,別白費力氣了!青禾已經被我抓住了,你以爲青芽能找到人來救你們?”
君瑾心裏一緊,走到石門邊,對着外面喊:“玄蒼,你有本事就出來跟我打,躲在外面算什麼本事!”
“跟你打?” 玄蒼的聲音帶着冷笑,“我可沒那麼傻。這石室裏的煙霧,是我新煉的‘蝕心煙’,半個時辰內不解,你們就會渾身潰爛而死。君瑾,你要是想活命,就把兩塊令牌交出來,再讓蘇聖女乖乖進鼎爐煉毒,我或許還能放墨影一條生路。”
蘇輕瑤的臉色變了,她摸了摸嘴裏的草藥,能感覺到草藥的效力正在慢慢減弱,胸口已經開始有點發悶:“我的草藥只能撐一刻鍾了,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墨影看着鼎爐裏的綠色煙霧,突然開口:“我在玄陰教時,聽教徒說過‘蝕心煙’的弱點 —— 它怕火,而且怕‘還魂草’的汁液!鼎爐裏肯定有還魂草,我們可以用還魂草的汁液和火,把煙霧燒掉!”
君瑾眼前一亮:“好!蘇輕瑤,你去找還魂草;墨影,你找些幹柴,我們在石室中間生火;我來試試能不能用劍把鼎爐裏的還魂草挑出來!”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君瑾走到鼎爐邊,流雲劍對着爐口伸進去,小心翼翼地挑出幾根綠色的草藥 —— 那就是還魂草,葉子上還沾着綠色的汁液。蘇輕瑤趕緊跑過來,掏出個瓷碗,接住還魂草的汁液;墨影則在石室裏找了些掉在地上的幹柴,堆在石室中間。
很快,幹柴被點燃,火苗在石室裏跳動起來。蘇輕瑤將還魂草的汁液灑在火苗上,只聽 “嗤” 的一聲,火苗瞬間變成了綠色,朝着周圍的煙霧燒去。神奇的是,綠色的煙霧一碰到綠色的火苗,就像遇到水的雪一樣,慢慢消失了,石室裏的腥甜味也淡了些。
“有用!” 蘇輕瑤驚喜地喊了一聲,又趕緊去接還魂草的汁液。
可就在這時,石門突然被打開了一條縫,玄蒼的聲音又傳了進來:“沒想到你們還知道蝕心煙的弱點,不過沒關系 —— 我的教徒已經把整個秘道都包圍了,就算你們能驅散煙霧,也跑不掉!而且,我剛才收到消息,青雲觀的清風掌門,還有你留在客棧的墨念和朵朵,都已經被我的人抓住了!”
君瑾挑還魂草的手頓了一下,心裏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 清風掌門、墨念、朵朵,還有青禾和布莊老板、阿墨,現在都在玄蒼手裏!玄蒼是想把他們所有人都一網打盡!
蘇輕瑤的臉色也白了,手裏的瓷碗差點掉在地上:“他…… 他說的是真的嗎?墨念和朵朵那麼小,他怎麼能對孩子下手……”
墨影的眼睛紅了,握緊短匕,聲音帶着顫抖:“玄蒼!你要是敢傷害念念,我跟你拼命!”
“拼命?” 玄蒼的聲音帶着嘲諷,“你們現在連石室都出不去,怎麼跟我拼命?君瑾,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 半個時辰後,你要是不把令牌和蘇聖女交出來,我就先殺了墨念,再殺清風掌門!”
石門又 “哐當” 一聲關上了,石室裏只剩下火苗燃燒的聲音和鼎爐裏柴火的噼啪聲。君瑾放下流雲劍,看着手裏的還魂草,心裏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 他可以不管自己的安危,卻不能不管墨念、朵朵、青禾他們的性命。
蘇輕瑤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慌,我們還有時間。玄蒼要的是令牌和我,他不會輕易殺了他們的。我們可以先假裝答應他,出去後再想辦法救人。”
墨影也點了點頭:“蘇姑娘說得對,我們不能沖動。念念還在等我們救她,我們要是出事了,念念就真的沒希望了。”
君瑾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裏的兩塊令牌 —— 這是開啓毒源開關的鑰匙,也是玄蒼最想要的東西。他知道,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將是他這輩子最難的抉擇:是交出令牌和蘇輕瑤,換大家暫時安全,還是繼續抵抗,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個個死去?
就在這時,石室頂部的通風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青芽的小腦袋探了出來,臉上滿是焦急:“不好了!外面有好多穿黑袍的人,他們把姐姐和布莊叔叔都綁起來了,還說…… 還說要把他們帶到鼎爐這裏來!”
君瑾、蘇輕瑤和墨影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緊張 —— 玄蒼要來了,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君瑾握緊流雲劍,目光落在鼎爐後面的石壁上 —— 那裏應該就是毒源的開關,只要能在玄蒼來之前找到開關,關閉毒源,他們就有談判的籌碼。可毒源的開關在哪裏?兩塊令牌該怎麼用?玄蒼來了之後,他們又該怎麼應對?
這些問題,像沉重的石頭壓在君瑾心裏。他看着跳動的火苗,深吸一口氣 —— 不管接下來會遇到什麼,他都必須保護好身邊的人,阻止玄蒼的陰謀。
可他沒料到,玄蒼帶來的,不止是被綁着的青禾、布莊老板和阿墨,還有一個他從未想過會出現的人 —— 那個人穿着青雲觀的道袍,手裏拿着清風掌門的拂塵,對着玄蒼畢恭畢敬地說:“教主,君瑾他們還在石室裏,我們現在就沖進去抓他們嗎?”
君瑾透過石門的縫隙,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 是青雲觀的長老,也是清風掌門最信任的人!他竟然背叛了清風掌門,投靠了玄陰教!
石室裏的火苗突然晃動了一下,映着君瑾冰冷的眼神。他知道,現在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 不僅外面被包圍,連身邊的盟友,都可能是敵人。而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將是一場生死賭局,他們賭的,不僅是自己的命,還有整個江湖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