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千七百五十九……外匯券。”
收銀員顫抖着報出這個數字時，聲音像是卡在了喉嚨裏。
整個友誼商店霎時間鴉雀無聲，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店員，連同平日裏見多識廣的經理，全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厚厚一疊外匯券，像是被奪走了呼吸。
鍾文心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即使見識過方榮支付上千元房費時的她，此刻仍是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這可是將近五千外匯券啊！相當於普通工人十年的收入！
方小姐竟敢把這筆巨款隨隨便便塞在背包裏出門，這要是走漏了風聲……
她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用身子虛擋在方榮側前方，手心已經沁出冷汗。
這年頭路上不太平，萬元戶都不敢露白。
方小姐是太過大膽，還是根本不把這些放在眼裏？
鍾文心和陳進對視一眼，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購物了。
等衆人來到東洲市百貨大樓時，隨行隊伍裏已然多了五名神情肅穆的安保人員。
他們分別來自東洲賓館與友誼商店的保衛科。
方榮目光掠過新增的安保隊伍，朝鍾文心與陳進投去一個認可的眼神，隨即轉身步入百貨大樓。
其實兩人都想勸說方榮先回賓館休息，采買事宜交由他們代辦即可。
但見到方榮眉眼間難得流露的興致，那些勸誡的話在舌尖轉了個圈，終究又咽了回去。
鍾文心望着她的背影，心頭莫名一跳。
她在友誼商店時，就預感到百貨大樓接下來的場面恐怕要更難以收拾，便在幾分鍾前悄悄給市招商辦的王副主任去了電話，語焉不詳地提了提“海外僑胞”“大規模采購”的情況。
聽着電話那頭的沉默，她心裏直打鼓。
若能有公家的人前來坐鎮，他們這些陪同人員也好稍稍卸下幾分心頭重擔。
至少，不必獨自爲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提心吊膽了。
時值周末，百貨大樓裏外人頭攢動。
雖說東洲市比不得港城那般繁華，到底也是個地級市。
城裏的工人多，手頭攢下些閒錢願意消費的市民也不少，加之如今政策放寬，一到休息日，前來百貨大樓購物的人明顯比平日多了不少。
方榮本就氣質出衆，此刻身後還跟着鍾文心、陳進與五名安保人員，這一行人在熱鬧的百貨大樓裏，頓時成了最惹眼的風景。
這陣仗，可真是少見！
有剛擠進門的顧客瞧見了，忍不住停下腳步張望。
幾個眼尖的更是注意到，百貨大樓的經理正匆匆穿過人群，臉上堆着殷切的笑容，徑直朝爲首的那位年輕女士迎去。
幾個正在櫃台前挑選商品的老師傅也轉過身來，交頭接耳地議論着。
“這是哪位領導家的？排場不小啊。”
“不像，你看那穿着氣質，倒像是從國外回來的……”
在八十年代初的百貨大樓裏，這樣前呼後擁的場面實在稀罕。
更讓人好奇的是，那位被衆星拱月般簇擁在中間的年輕女人，面對這樣的陣仗卻顯得泰然自若，仿佛早已習以爲常。
這一刻，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都在心裏暗暗猜測。
這女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人群中，王翠翠將家人的議論聽在耳裏，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俺前天還給她帶過路呢！”
她語氣裏帶着藏不住的驕傲。
婆婆頓時轉過頭，又是震驚又是懷疑：“這樣的人物哪需要你帶路？可別在這兒吹牛。”
王翠翠不慌不忙地從懷裏掏出那張小心保管的外匯券，在婆婆眼前輕輕一晃：
“俺用得着吹牛嗎？她那會兒剛回國，身邊還沒跟着這麼多人。俺瞧準機會上前幫忙，你看這就是她給的答謝，整整十元外匯券！”
那張淡綠色的票子在日光燈下泛着獨特的光澤，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抽氣的聲音。
王翠翠感受着四周投來的灼熱目光，特別是她那向來刻薄的婆婆，此刻正因忮忌而面容扭曲。
這一刻，她只覺得揚眉吐氣，仿佛這輩子從未如此風光過。
方榮還沒有開始購物，系統的提醒就開始了。
【家族聲望值增加20點，獲得2000美元。】
雖然這般效果早在她預料之中，但親眼見到提示浮現時，她的唇角仍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她看向一旁的鍾文心：“開始吧。”
東洲百貨大樓的經理還沒有理解這話，就收到鍾文心遞來的購物清單。
他低頭一看，黑黃的臉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好，方小姐我馬上安排！小王，帶方小姐他們去接待室休息！”
方榮輕輕搖頭：“我想看看櫃台裏的貨品，就坐這裏吧。”
“這裏？”
經理一怔，下意識地看向鍾文心等人，隨即展露笑容：“當然可以，您是我們的貴客，在哪看都行。”
於是這個周末，東洲百貨大樓上演了讓所有顧客瞠目結舌的一幕。
一位面色略顯蒼白的年輕女子端坐在紅絲絨扶手椅上，仿佛不是身處喧鬧的商場，而是坐在自家客廳。
她身後整齊站着八名陪同人員，個個屏息凝神。
平日裏威風八面的經理此刻正弓着腰，像獻寶似的將一件件商品捧到女子面前。
他每展示一件，身後就有店員小跑着遞上下一件。不遠處已經堆起了半人高的包裝箱，五六個店員正手腳麻利地打包着。
這誇張的場面讓圍觀群衆看得目瞪口呆，有人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確認不是在做夢。
幾乎整個百貨大樓的顧客都聚集在這裏，連外面的人也聽聞這等奇觀，紛紛跑進來觀看。
進來的人越來越多，百貨大樓的保安也出動維護秩序。
方榮的指尖輕輕撫過經理恭敬呈上的蘇州真絲布料，神色淡然，誰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而她眼前，系統界面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刷新：
【家族聲望值+100，獲得10000美元。】
【家族聲望值+100，獲得10000美元。】
【家族聲望值+100，獲得10000美元。】
……
提示音連綿不絕，仿佛永無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