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金色的手指,動了。
它的動作,很慢。
慢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清它每一寸的移動軌跡。
但是,那又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快。
因爲在這手指抬起的刹那,炭治郎、村田,乃至於半空中的累,都感覺自己的思維、自己的意識,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看着那頂天立地的金色手指,帶着一種碾壓世間萬物、無視一切法則的“勢”,緩慢而又堅定地,朝着那張已經覆蓋了整個天空的血色蛛網,輕輕“點”了過去。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空間,在這一刻變得扭曲。
唯一真實存在的,只有那正在不斷放大的、充滿了神聖威嚴的金色手指。
“不……”
半空中的累,那張漂亮而病態的臉蛋上,高高在上的戲謔與殘忍,第一次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驚恐!
他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足以切金斷玉的堅韌蛛絲,在接觸到那手指僅僅是散發出的金色光暈時,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震動。
而是一種源於存在本身的、低等生命面對高等神祇時,本能的……臣服與畏懼!
“我的絲……我的血鬼術……怎麼會?!”
累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拼命地催動自己的力量,想要讓那張死亡蛛網收縮得更快一些,將下面那個裝神弄鬼的家夥徹底碾碎!
然而,沒有用!
他的蛛絲,失控了!
終於。
在所有人凝固的目光中。
那金色的手指,與那張巨大的血色蛛絲囚籠,觸碰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刺耳欲聾的聲響。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能量對撞都沒有發生。
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下一秒。
在所有人駭然欲絕的注視下,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在手指與蛛網觸碰的那個點上,那些號稱比鋼鐵還要堅韌百倍的血色絲線,就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冰雪,又像是投入了熔岩的棉花。
無聲無息地。
開始消融、斷裂、化爲了最細微的飛灰!
是的,就是飛灰!
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緊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暈,以那手指爲中心,如同一圈平靜的漣漪,向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奇跡發生了。
無論是那張毀天滅地的“刻線牢”蛛網,還是周圍林間那些掛在樹上、鋪在地上的細小蛛網……
所有的一切,所有由累的血鬼術所創造出來的污穢之物,都在那溫柔而又威嚴的金光掃過之後,被淨化得一二淨!
從金佛現世,到一指點出,再到漫天蛛網化爲飛灰。
整個過程,說來話長,實則不過是短短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當金光徹底散去。
那張足以讓所有人絕望的毀天滅地的刻線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還是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天空。
森林,卻不再是那片被蛛網覆蓋的死亡森林。
天地之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啊……”
跪倒在地的炭治郎,嘴巴張得老大,他甚至忘記了身上的劇痛,忘記了如何呼吸。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尊依舊屹立在青年身後的金色神佛,腦子裏一片空白。
箱子裏,從門縫中探出小腦袋的禰豆子,那雙粉色的眼眸裏,也倒映着璀璨的金色,小嘴微微張着,顯得有些呆萌。
“神……”
“神跡啊——!”
村田和其他幾名幸存的隊員,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
他們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着那巨大的佛影,對着那個平靜站立的青年,五體投地,頂禮膜拜!
他們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們的世界觀,在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被徹底地擊碎,然後又用一種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塑造!
原來……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而他們,正有幸追隨着神明在人間的化身!
與地面上衆人的狂熱崇拜不同。
漂浮在半空中的累,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哆嗦着,漂亮的瞳孔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與茫然。
“這……這是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
他無法理解!
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剛剛看到了什麼!
血鬼術?
不可能!沒有任何一種血鬼術能有如此神聖浩瀚的氣息!
呼吸法?
更不可能!那本不是人類劍技所能達到的範疇!
那不是力量。
那不是技巧。
那是……神罰!
是來自更高維度的、不容置喙、不容反抗的神明之罰!
在這一刻,他從下方那個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那位大人”還要恐怖千萬倍的威壓!
“那位大人”的威壓,是源於生命層次的絕對支配,是讓你恐懼,讓你臣服。
而這個人的威壓,卻是源於概念本身的絕對抹!
他甚至感覺,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會像剛才那些蛛絲一樣,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就在累陷入無盡恐懼的時候。
蘇晨身後那尊巨大無比的不動明王虛影,光芒開始變得暗淡,龐大的身軀也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爲漫天光點,緩緩消散。
特效時間,到了。
龐大的信息流沖擊和精神力的劇烈消耗,讓蘇晨的臉色變得一片蒼白,身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搖晃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嗡嗡作響。
一千點啊!
這可是他全部的家當!
這一指頭下去,直接讓他一夜回到解放前!
然而,蘇晨這副因爲虛弱而搖晃的姿態,落在累的眼中,卻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含義。
那是……神明即將降下最終審判的前兆!
是這位行走在人間的神祇,在活動自己的身軀,準備親自出手,將他這個褻瀆了神威的罪人,徹底淨化!
“不……不要……”
“不要過來!”
累的精神,在這一連串的認知沖擊與極致的恐懼中,徹底崩潰了!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會飛,忘記了逃跑。
他就那麼漂浮在半空,用一種看世間最恐怖存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蘇晨,身體因爲恐懼而僵直,動彈不得。
也就在這時。
一道迅捷無比的藍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林間的陰影中掠過!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在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藍色殘影。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一道平靜到不起波瀾的聲音,在累的身後響起。
下一秒,一道璀璨的刀光一閃而過。
富岡義勇的身影,出現在了累的身後,面無表情地,緩緩將輪刀收回了刀鞘。
而在他面前。
累的頭顱,在那無盡的恐懼與茫然之中,與身體分離,骨碌碌地滾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