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來了,婚禮那天,爲了戴外婆給的金鐲子,她順手把自己的手鐲摘了下來,後來就忘了這回事,難道從口袋裏掉出來了。
“在哪兒?”
“你旁邊,門側的儲物格。”
蘇陌側過身,俯身去夠。
車內光線昏暗,她摸索了半天,只碰到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就是沒摸到那個手鐲。
“沒有。”
謝紹廷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解開安全帶,整個身子探了過來。
他的手臂剛要越過她。
“找到了。”蘇陌直起身,身體一轉,兩人的頭就這麼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唇瓣相觸,一觸即分。
蘇陌的呼吸瞬間停住。
謝紹廷的身體僵硬在半空中,腦子裏一片空白,系統崩潰到停頓。
就在這尷尬的死寂中,車子突然一個急轉彎。
謝紹廷前傾的身體,再次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唔!”
這次,吻得更深,更徹底。
代駕師傅似乎也感覺到了後座的動靜,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抱歉地說了句:“不好意思啊,剛才有輛電瓶車突然竄出來。”
謝紹廷像被電擊了一樣,迅速坐直身體,一股熱氣從脖子直沖頭頂。
他引以爲傲的大腦,此刻代碼亂碼、心跳過載、CPU溫度持續飆升。
他反復回味着剛才的感覺。
軟的。
香的。
還有點甜。
蘇陌抬手,用指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他的溫度,和一絲淡淡的酒味。
她看着謝紹廷那副手足無措,想開口解釋又不知道說什麼的窘迫樣子,心髒擂鼓般狂跳,她卻強迫自己將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她清了一下嗓子,眼簾微抬,語氣平淡得如在核對一筆流水賬般的交易。
“第一下算我撞到你,那第二下算你撞的我。算兩清了。”
謝紹廷的臉,從紅,變成了青。
他這二十九年的人生,清清白白,初吻就這麼交代在了一場交通事故裏。
到她嘴裏,就成了菜市場大媽掰扯一毛兩毛的爛賬?
蘇陌沒再看他,繼續淡聲道:“你這代駕的技術,跟你這個老板一樣,不怎麼靠譜。”
謝紹廷:“……”
回到家,謝紹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代駕進了黑名單。
他給代駕公司打了個投訴電話,理由是司機駕駛技術不穩定,導致客戶身心受到嚴重創傷。
客服小姐姐柔聲細語地道歉,並表示可以贈送他一張一百元的代金券作爲補償。
謝紹廷掛了電話,感覺更憋屈了。
他的初吻,就值一百塊?
還不如蘇陌給的那2888。
第二天,蘇陌準時出現在奇點無限。
秦致領着她,穿過一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來到頂樓。
“當當當當~你的辦公室。”秦致推開一扇玻璃門,誇張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蘇陌掃了一眼,辦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對着園區中央的景觀湖。
她點了點頭,挑眉表示還不錯。
“最重要的是,”秦致壓低聲音,朝對面謝紹廷辦公室一指,“鄰裏和睦,方便溝通。”
這哪裏是方便溝通,簡直是把鬥獸場直接搬到了隔壁。
蘇陌掃了一眼,沒說話。
中間隔着兩道玻璃牆和過道,像兩個楚河漢界分明的獨立王國,卻又對彼此一覽無餘。
此刻,那個王國的國王,正靠在椅背上,雙腳架在桌沿,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蘇陌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
謝紹廷確實一夜沒睡好。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還殘留着什麼觸感。
該死,怎麼跟中了病毒一樣,一直在腦子裏循環播放。
他看着那個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煙灰色西裝,長發挽成一個低髻,露出修長的脖頸,正一臉平靜地打量着她的新領地。
平靜?
她怎麼能這麼平靜!
沒一會兒,宋倪抱着一個紙箱,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
“蘇總,我給你送點辦公用品過來。”
箱子裏,從定制的鋼筆、記事本,到提神醒腦的風油精、緩解頸椎疲勞的按摩儀,甚至還有一小包紅糖姜茶。
蘇陌看着那包紅糖姜茶,挑了挑眉。
宋倪立刻解釋:“那個,女孩子嘛,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有備無患!”
她放下東西,雙手往後背藏,“您看,您剛來,肯定需要個跑腿打雜的。我對公司熟,人也勤快,您看我行嗎?”
蘇陌抬眼打量着她。
在華爾街,她的助理都是常春藤畢業,會三國語言。
眼前這個老同學,眼裏滿是八卦和崇拜,顯然不是處理復雜商務的料。
但她現在要的不是精英助理。
而是個能當公司活數據庫的“包打聽”,幫她最快摸清奇點無限的人際關系和潛規則。
宋倪,簡直是最佳人選。
“可以,”蘇陌點了點桌面,“把公司所有部門的組織架構圖,和在職人員名單發我郵箱。另外,幫我買杯冰美式,雙份濃縮,不加糖。”
“好嘞!”宋倪領了聖旨,轉身就走出辦公室。
蘇陌打開電腦,登陸公司內網。
半小時後,宋倪的郵件和冰美式一起到了。
她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看着那份詳細到連保潔阿姨都標注了入職年份的名單,手指在觸摸板上飛快滑動。
一個小時後。
一封由新任CEO發出的全員郵件,出現在了奇點無限所有員工的收件箱裏。
標題言簡意賅:《關於重申公司考勤制度及引入KPI績效考核的通知》。
這封郵件,一下子在奇點無限內部,炸開了鍋。
“!打卡?缺勤扣績效獎?瘋了吧!”
“九點上班六點下班?我靈感一般都是半夜來,這讓我怎麼搞創作?”
“績效跟獎金掛鉤?那我們這種基礎崗,不是要喝西北風了?”
哀嚎聲最大的,屬技術部。
一個頭發稀疏,穿着格子衫,看上去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把鼠標往桌上重重一拍,站了起來。
“搞什麼飛機!老子當年跟謝總一起做《神隕紀元》的時候,在公司睡了一個月,有說過一句苦嗎?現在倒好,不看貢獻看打卡?這是在侮辱我們!”
這人叫王海,公司的人都叫他老K,是奇點無限的元老級程序員,也是謝紹廷的鐵杆追隨者。
他這一嗓子,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這新來的CEO到底懂不懂遊戲啊?她以爲寫代碼是搬磚嗎,按時按點就能出活?”
“就是!不是東莞回來的吧?管得也太寬了!”
整個技術部鬧哄哄的,像個造反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