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紹廷站在落地窗前,端着咖啡,冷眼看着隔壁辦公室裏,靜坐的女人。
手機亮着,秦致的微信。
【怎麼樣,我妹這第一把火,燒得夠旺吧?】
【你請了個祖宗回來。】
【錯,我這是請了條鮎魚。你手下那幫人,安逸過久了,都快成鹹魚了,是該攪一攪了。】
謝紹廷沒回,直接鎖屏。
他推開門,徑直走向蘇陌辦公室。
蘇陌盯着財務報表,頭也沒抬,“有事?”
“什麼意思?”謝紹廷的聲音很冷,壓着火,“把我的團隊當流水線工人?”
蘇陌從屏幕上移開眼,靠向椅背,雙手交疊,姿態閒適,卻帶着無形的氣場。
“謝總,我只是在引導你的藝術家們,成爲能按時交稿的正常人。”
“正常人?”謝紹廷被氣笑了,“一個光影效果,他們能三天不合眼。靈感來了,誰管是九點還是三點?你一個打卡機,卡死所有人的創造力!”
“所以靈感沒來,他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刷一下午短視頻?”蘇陌反問。
謝紹廷語塞。
“我看了公司的人員流動報告,”蘇陌點開另一個文件,屏幕轉向他,“過去一年,技術部核心人員離職率高達百分之二十。你猜猜,離職原因那一欄,出現頻率最高的詞是什麼?”
她沒等他回答,自己公布了答案。
“‘累’。”
蘇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謝總,靠愛發電的時代早就過去了。無序的加班,只會加速員工的耗竭。他們是人,不是你服務器裏代碼,耗損了就得換。”
謝紹廷沉思片刻。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老K的頭發越來越少,好幾個年輕程序員的體檢報告都亮了紅燈。
“那你說怎麼辦?”他聲調低了一截。
“彈性工作,不是放飛自我。”
蘇陌走回辦公桌前,調出另一份方案,“我沒要求他們必須朝九晚六。我們可以設置一個核心工作時間,比如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用來開會和團隊協作。其餘時間,他們可以自由安排。”
“加班可以調休,也可以算加班費。完成得好,有獎金。延期,就要承擔責任。這不叫流水線,這叫規範化。”
她把筆記本轉過去,“你看,這套激勵機制,我在以前帶團隊的時候就在用,效果不錯。當然,具體到遊戲行業,可以再調整。”
謝紹廷看着屏幕上那套邏輯嚴密,獎懲分明的方案模型,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她不是在空談理論,而是拿出了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
他甚至覺得,如果早點這麼,或許去年那個最有才華的原畫師,就不會走。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宋倪抱着文件走了進來,步子有點亂。
“蘇總,謝總……樓下技術部,快炸了!”
她喘着粗氣,把平板遞過來,上面是公司內部論壇的截圖,“老K說,要是這個月因爲缺勤扣他績效,他就拔服務器電源,大家一起回家種地。”
謝紹廷剛緩和的臉色,再度沉了下去。
蘇陌卻連眉梢都沒動,指尖輕點,屏幕上彈出老K考勤記錄。
上面紅色的缺勤標記密密麻麻,像張破漁網。
她還沒拿這個去堵他的嘴,他倒先學會威脅了。
蘇陌端起桌上那杯冰美式,抿了一口,冰塊撞在杯壁,叮當一響。
“你去告訴他們。我的辦公室門開着,有意見的,可以一個一個上來談。不想談,只想鬧的。”
她頓了頓,聲音平直。
“奇點無限的服務器挺貴的,但這世界上的程序員更多。他要是想回家種地,我私人贊助他兩袋化肥。”
聽見這話,謝紹廷臉色驟然冷了下去。
老K是跟他一起創業的元老,是能爲了一個bug陪他在機房吃了三天泡面的兄弟,到了她嘴裏,就只值兩袋化肥?
他聲音平淡,但依舊維護道,“老K是功臣,要顧及情面。”
蘇陌沒想到謝紹廷還這麼重兄弟情義,她抬眼看他,思索片刻。
她的策略,從來不是一味強硬。
她站起身,語氣緩和了幾分:“給我一天時間,明天開會我跟他們解釋。”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
“Surprise!”
秦致抱着一束噴了金色亮粉的玫瑰花走進來,每一片花瓣都閃着24K純金般的光。
亮粉隨着秦致的動作簌簌往下掉,濃鬱的玫瑰香氣和金錢的味道,一下填滿了整個辦公室。
兩個字:俗、壕!
四個字:俗不可耐!
“怎麼樣?”秦致得意地一揚下巴,“上午我過來就覺得你這辦公室缺點什麼,太冷清了。給你添點生氣。”
宋倪盯着那束花看了一會兒,忽然嘴,“秦總,金色玫瑰的花語,是……永恒的愛和把你捧在手心!”
氣氛短暫安靜。
秦致臉上那春風得意的笑,僵住了,他搭在花束包裝紙上的手,也忘了收回。
他沒想到宋睨會這麼直白的說出來。
他臉上溫文爾雅的表情,一點點崩裂。
“哈……是嗎?”他笑兩聲,眼神飄忽,“我就覺得這顏色霸氣,金燦燦的,配你。永恒的愛……也對,永恒地愛工作嘛!對不對!我們都愛工作!”
這解釋,蒼白得連鬼都不信。
蘇陌靜靜地看着他,再看看旁邊那個眼裏只容得下代碼的男人,沒說話。
她越是平靜,秦致就越是覺得頭皮發麻。
謝紹廷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這出鬧劇,心裏的火燒得更旺了,冷冷開口:“你怎麼不直接在她辦公室門口舞個獅?再請個樂隊,敲鑼打鼓,不是更熱鬧?”
他視線從那束金光閃閃的花,移到秦致泛紅的臉上。
“你那點市場部經費,都拿來買這種智商稅產品了?”
秦致被懟得嘴角一抽,“謝紹廷你今天吃槍藥了?我送束花怎麼了,礙着你哪門子代碼運行了?”
“礙眼。”謝紹廷吐出兩個字,轉頭對蘇陌說,“蘇總,既然要搞KPI,我也提醒一句。在公司搞辦公室戀情,或者收受這種帶有暗示的禮物,算不算違規?”
他這是在用她的矛,攻她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