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大學圖書館,這座古老而莊嚴的知識殿堂,見證了無數學子的勤奮與夢想。然而,今天,它卻成了林初夏眼中即將行刑的斷頭台。距離中午十二點還有半小時,她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僵硬地坐在圖書館一樓大廳角落最不起眼的單人沙發上。手裏緊緊攥着那份冰冷的協議副本,紙張邊緣已經被她的冷汗浸得微微發皺。
周圍是安靜看書的同學,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如同催命的符咒。林初夏的心跳早已脫離了正常頻率,像一匹脫繮的野馬在胸腔裏瘋狂沖撞,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着緊繃的神經,帶來一陣陣眩暈般的窒息感。
“冷靜,林初夏,冷靜……”她在心裏反復默念,試圖給自己催眠,“這只是演戲,只是工作……就像……就像話劇社跑龍套!”但這個蹩腳的比喻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話劇社的對手戲演員不會像江嶼那樣,光是存在本身就能釋放出凍結靈魂的寒氣。
蘇晴陪在她身邊,坐立不安,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視着圖書館入口的方向,嘴裏不停地碎碎念:“那個冰山男怎麼還不來?不會放鴿子吧?還是又在憋什麼大招?初夏,要不我們跑吧?現在跑還來得及!去他娘的協議!”
林初夏苦澀地搖搖頭。跑?能跑到哪裏去?協議籤了,巨額賠償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而且,江嶼那種人,既然說了十二點,就一定會來。她甚至能想象他精準踩點出現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像鈍刀子割肉。林初夏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她看到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對着手機屏幕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瞟向她這邊,帶着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幸災樂禍。論壇的餘威猶在,“絕緣體少女”和“嶼夏CP”的標籤讓她成了移動的八卦中心。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着膝蓋上攤開的一本設計雜志,但那些精美的圖片在她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塊。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反復播放着昨晚江嶼踏入宿舍、提出協議、以及最後那句冰冷的“明天中午十二點,圖書館正門”的畫面。
他到底會怎麼做?當衆宣布?還是……做出更讓她難堪的舉動?她不敢深想,只覺得胃部一陣陣痙攣。
十一點五十八分。
圖書館大廳裏依舊人來人往,午休時段的人流開始增多。林初夏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隨時可能斷裂。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耳膜的轟鳴聲。
就在秒針即將指向十二點的瞬間——
圖書館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門被一只骨節分明、幹淨修長的手推開。
陽光爭先恐後地涌進來,勾勒出一個挺拔如鬆的身影。
江嶼來了。
他依舊穿着剪裁合體的深色襯衫,一絲不苟,仿佛昨天那兩場“慘案”從未發生。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無法融化他半分冷峻。他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大廳,目標明確地朝着林初夏所在的角落走來。強大的氣場如同實質般擴散開,所過之處,喧鬧的人聲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開,瞬間低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瞬間聚焦在他身上,然後,順着他行走的軌跡,齊刷刷地落在了蜷縮在沙發上的林初夏身上!
震驚、好奇、了然、羨慕、嫉妒……各種復雜的情緒在空氣中無聲地交織、碰撞。論壇的預言成真了!冰山校草真的來找“絕緣體少女”了!
林初夏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幹幹淨淨,只剩下刺骨的冰涼和滅頂的恐慌。她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沙發縫隙裏消失。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蘇晴也緊張地抓住了林初夏的手,手心全是汗。
江嶼的腳步停在林初夏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後鬆林般的冷冽氣息(混合着極淡的須後水味道)瞬間侵襲了她的感官。
他沒有說話。
圖書館大廳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是興師問罪?還是……論壇猜測的“官宣”?
林初夏死死低着頭,盯着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尖,不敢抬頭,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她能感受到頭頂那道冰冷、審視的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在她的發旋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林初夏以爲自己會被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威壓活活逼瘋的時候——
一只修長、幹淨、指節分明的手,毫無預兆地、極其自然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膚色冷白,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腕骨清晰有力,戴着一塊設計簡約卻價值不菲的腕表。
這只手,昨晚在協議上籤下了冰冷的名字。
這只手,也許憤怒時砸過堅硬的牆壁。
而現在,它就那樣平靜地、帶着不容置疑的姿態,懸停在她的面前,掌心向上。
林初夏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猛地抬起頭,撞進了江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那裏面依舊沒有溫度,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沉靜的、執行任務般的篤定。仿佛他遞出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份需要籤收的文件。
“走了。”江嶼薄唇微啓,只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寂靜,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走?走去哪裏?
就這樣……跟他走?
在衆目睽睽之下?
林初夏的瞳孔因爲極度的震驚和恐慌而急劇收縮!她下意識地看向蘇晴,蘇晴也是一臉呆滯,完全懵了。她再看向周圍,無數雙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們,尤其是那只懸停在空中的、屬於江嶼的手!
協議!義務!擋箭牌!保護傘!
這些冰冷的詞匯瞬間涌入她混亂的腦海。
他是在執行協議!在履行“男友義務”!他在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們“關系”的存在!用行動堵住悠悠之口,粉碎那些惡意謠言!
可是……可是要她當衆……當衆牽他的手?!
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慌感如同海嘯般將她吞沒!她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指尖冰涼麻木,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音。
江嶼的耐心似乎正在耗盡。他看着林初夏慘白如紙、驚恐失措的小臉,以及她僵在原地毫無反應的身體,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煩。
他沒有收回手,也沒有催促。只是那懸停在空中的手,帶着一種無聲卻更加強大的壓迫感,靜靜地等待着。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手,和那個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女孩。有人在偷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屏息等待。
林初夏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知道,再僵持下去,只會引來更多的圍觀和嘲笑,讓場面更加難堪。協議已經籤了,她沒有退路。江嶼在用他的方式解決問題,而她,必須配合。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感攫住了她。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極其緩慢地、帶着劇烈的顫抖,抬起了自己那只冰涼、僵硬、如同灌了鉛的手。
她的指尖,因爲恐懼而冰冷麻木,微微蜷縮着,帶着遲疑和巨大的抗拒,一點點地、朝着那只懸停在半空中的、屬於江嶼的手靠近。
指間的距離在縮短。
一厘米。
半厘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掌心溫熱的肌膚那一刹那——
江嶼動了!
他沒有被動地等待她磨蹭的觸碰,而是極其自然地、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主動向前一探!
他溫熱幹燥、帶着薄繭的掌心,瞬間完全。